Just Here(五)

“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万能的!”把最后一样东西摆放到橱柜上,Lara的眉毛习惯性地弯了起来。每次她心情喜悦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做出这个动作。

Jane穿着一件跨栏背心,大滴大滴的汗正沿着面颊往下滴,Lara递给她一杯淡盐水,然后递给她一块毛巾。

“谢谢!”她喘着粗气接过,擦了一把汗,然后大口大口地把水喝下。

“你们弄好了没?”Elyse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就是Danna的呼救声:“噢!天啊!Elyse……”然后就是Alice的大嗓门:“快把她扶起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门里的两个人相对着挤了挤眉毛,感觉好像Bev和Nina附了身。她俩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慢点,慢点。”门外持续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尴尬,Jane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彬彬有礼地道了谢。

Lara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她摇了摇头,很快把那情绪甩在了脑后。

“不客气!”她说着,调皮地按住Jane的肩膀,眼里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我们快出去看看她们在干什么吧!别回头她们把房子拆了我们都不知道。”

Jane点点头,把毛巾搭在了脖子上。Lara跟在她后面,偷偷地欣赏她坚实的背肌。在纽约的最后一天,她们去了百老汇观看歌剧,那天上映的是《GONE WITH THE WIND》,当看到战火燃烧到塔拉庄园的时候,Jane黯然神伤的眼泪震撼了Lara。奥哈拉先生的坠马身亡被导演巧妙地与斯嘉丽的不祥预感编排在了一起,那一刻Lara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咒骂。她伸出手,将旁边这个陷入了歌剧的女子抱在了怀里。

她知道她是想起她的父亲了。一个Lara从没想过的问题浮现了出来,她第一次注意到在这个标榜自由的美国,Jane的黑白混血的血统到底让她遭遇了怎样的不幸。她们紧握着手看完了整场演出,安定的感觉不断地从Lara的手上流出,流到了Jane的心里。

演出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站起来大力鼓掌,在热烈的氛围里,Lara听到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感谢。她稍稍站近了一些,亲吻了Jane的面颊。

“不客气!”她眉毛弯着,用一种安定的,却又有几丝俏皮的语气说着。Jane愣了愣,也笑了。

“这是什么?”走回大厅的Jane看到墙上挂着的巨幅油画,呼吸都屏住了。Elyse从梯子上爬下来,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挂的好吧?”她期待地等着称赞,可是Jane却好像没有听到,反而退后了几步,撞到了Lara的身上。

那是一幅两米乘三米的巨幅油画,大片大片的黄色占据了主导的位置,空白的地方全是蓝绿这样的冷色调。它就像是天使划过天际,带来了数不尽的恩典与美丽。

“Grace!”Jane注意到了左下角的名字,却没有画家的署名。想到了另一幅全是黄色的油画,她明白了这是谁的杰作。

“Lara!”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后那个让人惊叹的女子。她正眉毛弯弯地笑着,丝毫不惊讶她能猜出是谁画出这幅作品。

“是我画的。”她点点头,站在客厅的那群人几乎都惊掉了下巴。她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幅画作,敬佩的感情油然而生。

“这是我刚结婚的那年画的。”她缓步走到画边,摸着画布的一角。回忆的笑容挂在嘴角,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光芒。大家坐在一起,看着她俏丽的面容。

“那个时候,我还在演Austin这个角色,她太执着于复仇了,我整个人都被一种黑暗的情绪所笼罩。直到我那个角色结束之后,Paul带我去了西班牙旅游,西班牙热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平静。正好那时我们在一个教堂附近,教友在里面唱着歌,《Amazing Grace》,一首让人感到平静的歌。就在那时,我看到大片大片的阳光在我面前化作了一个天使,她带着笑容向我微笑,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我几乎是催着Paul回来的,他完全不能理解,但还是尊重了我的想法。回来以后,我把自己在家里关了足足一周,就诞生了这幅画。”

“Poor Paul!”Alice低声说着,原本静谧的气氛被这句话瞬时打破,坐在沙发的人都笑了出来,唯独Jane深深地看着Lara的侧脸。

她有点不明白,那个时候对Lara千依百顺的Paul,为什么这次在她怀孕的时候,宁肯呆在遥远的北京,却将搬家买房卖房这些琐碎的事情通通丢给了她一个人去做。

“不说这个了。Shaun,你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啊?”突然转移的话题让Shaun一时有些不适应,等她反应过来,脸上有点红了:“准备好了。Alice帮了我不少忙。”

“那么现在看来,我们只要准备好Jane的房间就可以了,对不对?”Lara转过身,笑着看着还站在茶几旁边的女子。她的汗珠在冷气下已经消失殆尽,留下的是一个好像神祗一样坚定的身影。她还在深深凝望着自己,正如自己也在凝望她一样。

语言在这时好像失去了能力,Lara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读懂Jane眼中的一切内容,不解、怜惜,带有一丝隐然的愤怒,她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握住了她的双手。

“一切都过去了!”她轻声说着,“就让它过去吧。”

“嗯!”Jane轻声回应,闭上双眼。几秒之后,她重新睁开,整个人又恢复成她平时的模样。

“谢谢!”Lara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是Jane读懂了她的意思:

谢谢你帮助我,谢谢你怜惜我,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刻成为了我的支柱。

“Always。”这是她不出声的回答。

再度扫视一眼整个酒吧,Carmen的失望又多加了一些。走到吧台喝下最后一瓶啤酒,她跨上大包走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是最后一个夜晚了,她明天就要踏上前往费城的飞机。她从心底期望Shane可以再做些什么来挽留自己的脚步,可是从那天说出挽留的话之后,Shane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Carmen?”她自己问着自己。

“我期待可以再次见到她,可以让她解释为什么要挽留自己。”心底的声音在回答自己。

“你为什么还会期待呢?”

“因为她挽留了我。”

“她还曾经向你求婚呢!可是她最后还不是跑了?”

“唉!”想到这个,Carmen就叹了一口气,心底的声音不依不饶,继续追着她不放:“她连结婚都可以逃跑,那么一句挽留的话,对她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确实如此!”她停下脚步,自言自语。

“什么确实如此?”后面有个低哑的声音问道。Carmen惊回头,看到了Shane穿着带帽卫衣出现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明明有所期待,出来的话语却是冷冷冰冰。Shane并不以为意,只是说着:“来解释一下我上次说的话。”

“你希望我走?”Carmen提高了音量,Shane大惊失色:“什么?不!当然不!”她小心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还是说,你必须要走?”

“这与你无关!”逞强的语气没有带给心里半点安慰,只好用转身疾行来掩饰说不尽的失望。Shane跟在后面,灯光穿不透帽檐,只能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不清的影子。

“Carmen!”两人好像斗气一样地在路上疾走了半个小时,Shane终于停下脚步,叫着她的名字。

Carmen停下脚步,依旧没有回头。

Shane拖动脚步,慢慢地向她走去。灯光给了她一个孤独的背影,周围四籁俱静。她缓缓抬起手臂,揽住了Carmen的腰,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了她的肩膀上,吐出了带哭的声音:“我爱你!”

没有哪句比这更震撼了!Carmen在心里预期了无数Shane会说的话,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句。

“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地问着。她的身躯在发抖,不!不止她的,她身后那个人的身躯也在发抖。明明没有多冷的夜晚,却让身体感受到超过冬天的寒冷。

“我爱你!”Shane重复了一句,像是撕心裂肺的呐喊。绝望和期盼共存于这呐喊之中,她都不知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怎么可以同时到达心底。她的手一直环着Carmen的腰,脸上却是随时等着被甩开的认命模样。Carmen低下头,看着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手。她眼泪开始滑出眼眶,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滑落。那些水珠,滴在了Shane的手上,冰冰凉凉,还没等她可以反应过来,便化作水蒸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要哭!不要伤心!”Shane很想说这句话,然而那些单词却哽在喉咙里,无法吐露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更没权利说出这句话,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唯一能做的,仅仅只是缓缓地放开双手,往后退开几步,然后站在原地,任凭灯光照亮她孤独的身影。

Carmen也没有动。两个人就好像木雕泥塑一样站在同一个地方,各自低着头。偶尔有人经过,带着欢声笑语,那些陌生的声音搅扰了两人之间静默的空气,紧接着,一切又回归宁静。

“那么……”Shane嘴唇动了动,找不出适合的词来做这最后的离别。沉默半晌,她转过身,准备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特别静,所以脚步的声音才特别大。她刚走出两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最后的寂静,一个身体撞上了她的后背,一双手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Shane努力站稳脚步,双手覆上了腰间微黑的手背。

“别走!”Carmen闭上眼睛,把头埋在那瘦弱的后背中。她面颊的温度温暖了Shane的背,她转过身,把她牢牢抱进怀里,夜晚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们定格成这夜景中永恒的风景。

Carmen的手渐渐冷了起来,Shane敏锐得感觉到了。她松开拥抱,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温暖的温度感染了Carmen的笑容,这是她这几年来笑的最轻松的一次。就像过去的债务从不曾背起,又想未来的路上满是光明。

“我送你回家。”Shane低声说着,去拿她背上的包。就像她们过去相处时一样,Shane永远都把她的行李当做自己的行李。Carmen递了过去,眼睛里却开始泛滥起了泪水。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轮回?”她低头询问自己的心,心只是冲她摇摇头:“不走到最后一步,谁也不会知道。”

“那如果又是一个轮回,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你是否肯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再次开始一次。”

“我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的时候,在做决定吧。”

“Shane!”在家门口,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人。Shane不解地看着她,她缓步走下楼梯:“我不会去费城。”

Shane笑了,但是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她重新堕入深渊。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轻声说完这句,Carmen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她强忍着不去回头,所以她没看到Shane那强忍着泪水的倔强的不肯低下的脸。

不管这两周到底发生过多少事,粉红自行车赛还是按时开始了。大清早,加州热辣的阳光就晒在了乡村公路上,各个队伍分散在各个角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Bette和Tina在哪?”转了一圈,Alice都没看到那两人的身影。Shane一边给自己戴头盔一边摇头说不知道。不远处Danna和Elyse正推车走过来,她们都穿上了Alice给她们准备的队服,胸口大大的Dana两字让Danna兴奋极了,Elyse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都被热烈的气氛给盖住了。Shaun在她俩的后面被一个姑娘拉住了,似乎在说些什么,Alice依稀仿佛认得那是Tasha的一个朋友叫Nicole的,顿时有些幸灾乐祸。她在想象待会Nicole一副挫败的样子,这种恶趣味多少冲淡了一些想到Tasha时给她带来的痛苦。

“嗨,姑娘们!”Kit看上去有些疑惑,“你们有谁看到Helena了么?”

“没,不过她应该就在附近。”

“那那那!”一直在找人的Alice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急切地指着另一边,大伙顺着看过去,顿时笑了起来:“她还真是不声不响啊!”

躲在人群里和Sam接吻的Helena看到了众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地脱离了恋人的唇瓣。Sam有些不解,她拉着Sam的手走到人群中,大家这才看到她穿的不是Dana的队服。

“速度挺快哈!”大家笑话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次我想为Sam的阿姨来比赛。”

“没关系!”大家亲热地轮流抱了抱她,又抱了抱Sam:“欢迎参加俱乐部,伙计。”

“俱乐部?”Sam有些不解,大家看着她,哄得一下笑了起来。Helena尴尬地解释:“我们就是一个俱乐部。”

“或者说,我们是一个大家庭!”Kit给了Sam一个拥抱,向她解释。看着几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Sam顿时理解了。她笑着向她们伸出手:“非常荣幸!”

“你们都到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加入了她们的对话,大家转过身,看着Tina抱着Angie出现在她们身后,一个巨大的问号同时出现在众人头顶。

“嘿伙计们。”Bette推着自行车跟着出现,看着她奇葩的自行车,大家哄然大笑,就连刚加入的Sam也冷俊不禁。Shane边笑边说:“我还以为只有Alice才会搞出这么奇葩的东西呢!”躺着也中枪的人不甘心地嚷嚷:“啥!你说啥!”

Bette也不生气,指着自己那辆双人自行车:“我不过就在中间的位置上加了Angie的座位嘛!”

“可是Bette,这不是家庭一日游,是自行车赛。”

“我知道,可比赛没要求必须是单人自行车。”说着,Bette把女儿抱过去,指着Angie身上微缩版的队服一本正经的模样:“对抗癌症,要从娃娃抓起。”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Tina第一个忍不住拍了她一下:“你呀!”大家都笑了起来。

“Jane没来?”看着周围的人群,Tina发现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来参加了这个比赛,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比赛近在咫尺的缘故。Shaun解释说:“Jane不喜欢在外过夜的比赛。”Tina点点头,她知道Jane非常低调。尽管比赛的目的是为了乳腺癌,但毕竟商家的参与还是会和媒体挂钩。

“不过Molly和Marina来了。”Kit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眼睛看往主席台的方向。她俩正说着什么,Marina有些严肃,而Molly却挺开心。

“上帝!”Shane低声说了一句,耳朵比眼睛还尖的Alice听个正着,她看看那边,又看看她,眼睛顿时一亮:“难道……”

“天啊!上帝,收起你的好奇心吧Alice,什么都没有!”Shane没好气地说着,扶着单车就了位。其他人都分散在了她的周围,只有Bette把车子放到最边上,小心翼翼地错开了人群。

“Bette,你真的不想拿奖吗?”Tina抿着笑问,眼睛一直落在那辆奇葩的自行车上。Bette扶稳把手,示意妻子可以把女儿放在特殊座位上了:“当然要拿,不过我也不想错过我们一家在一起的时间。我们好不容易才结束长时间的加班,当然应该在一起。”

她略有些赌气的口吻让Tina笑了,她扶着车身,给了恋人一个缠绵的吻,唇与唇的触碰让两人眼睛都明亮起来。她们跨上座位,朝着对方说了一句:“加油!”

“她们不是真指望可以拿那辆车得奖吧?”抢在倒计时之前,Alice问着Shane,Shane只是摇摇头,弓起身子,在发令枪响的同时踩下了踏板。

和上一次一样,她遥遥领先处在第一集团军的位置, Molly不远不近地跟着她,Marina在她身后三个车位的距离。Bette把控车身一直处于路边的位置,这样呼啸而过的其他选手就不会撞在她们身上。她们骑得不快不慢,市郊的好空气沁人心脾,让她们都微笑起来。Angie看着周围的风景,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幼稚的声音传到妈妈们的耳朵里,让她们的心都柔软起来。偶尔超车的人们看到她们,听到小女孩的歌声,都向她们投以一个善意的微笑,她们也微笑相对。Helena随着Sam混在工作人员那一组中,她们不知道在谈论什么话题,都笑成了一团,就差没从车子上掉下来了。看的出来大家都很喜欢他们这个新老板,也乐于和她说话。Danna、Alice和Shaun在一起,她们正在聊Dana过去的往事,Danna知道不少Alice不知道的圈内趣闻,这让两人聊得很是开心,Shaun完全插不上嘴,只是在一旁倾听。大家一路说着聊着,来到了第一个休息点。

“这就结束了三十英里。”给女儿倒了一杯温开水,Tina笑说道。Bette手搭凉棚眺望远方:“没错。Tee,你体力真好。”

“你也很不错呀!”Tina崇拜的口气让周围的朋友都吹着口哨起哄。Molly在不远处的地方微笑着看着Shane,Shane不敢看她的眼神,躲在人群中和Alice玩笑。Tina注意到了这些,心里叹了口气。深明旧里的Bette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一路上的骑行大家都很快乐。到达营地Alice拿着一壶水追着大家满街跑,她把水喷的别人一身都是,大家也都不甘示弱地喷回来,整个营地都充满了欢声笑语。Angie抱着她的泰迪熊咬着手指看着她们,Tina细心地给她套上一件外套,Bette则去接收她们今晚露宿的帐篷。

“小心不要又摔跤了!”Alice冲着Bette的背影远远地喊着,Bette用力摇了摇手。Shaun和Elyse约好了今晚恭喜一个帐篷,Alice看了看自己的,抬眼去找Danna。Shane一把拽住她,低声说道:“你疯了?”

“怎么了?”

“你真的打算放弃Tasha?”

“嘿Shane,这不关你的事。”

“那张纸条现在还在你冰箱上贴着呢。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那你对Molly就公平了?”

“什么公平?”

两人的争论被听个正着,看着不远处的Molly,Shane放开手。Alice赶紧说道:“没什么,没什么!”说着,她就想跑。Molly很清楚她的性格,挡在了她的路上:“Alice!”

“小豌豆,你去找Shane玩好不好?”目睹一切的Tina悄声对女儿说道,Angie点点头,撒开小脚丫向Shane奔去。Bette满头大汗地把帐篷拿了过来,Tina笑着接过来,拿出纸巾给她擦汗。

“小宝贝呢?”Bette扫了一下周围,没看到女儿的身影。Tina边替她擦汗边往一边呶呶嘴,Bette看到那个奇异的组合顿时笑了出来:“Angie这是过去救场的?”

“是,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罢了。”Tina耸耸肩,脸上是调皮的笑容。她准备把纸巾收起来,Bette抓住她的手指,在嘴边轻轻一吻。温柔的笑容在她们脸上绽放开来,Bette松开手,弯腰拆开地上的东西,Tina跟在旁边打下手。

因为刚才的事情,Alice最终没能找到Danna做室友,结果是Shane把她的小帐篷让给了Shaun,跑去和Alice同住,而Danna最终和Elyse住在了一个帐篷里,这个结果让大家直笑,说简直把剧中的关系搬到了现实中来。

Helena还把Sam带来了,这让晚上的篝火晚会前所未有的热闹。大家搬东西的搬东西,生火的圣火,Tina细心地把一块毯子铺在了石头上,Bette抱着Angie坐在上面,Tina则去弄了一些热水给女儿冲了巧克力奶。

才坐下没多久,Alice就提出玩游戏。众人毫无异议地通过了,Alice第一个发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Sam想了想,选择了大冒险。大家给了她一个小罐子,让她随意放到一个帐篷门口,但帐篷里必须是有人的。低头看了看罐子里的东西,Sam小心翼翼地询问:“必须去吗?”

“去吧去吧!谁让你选的大冒险!”Alice唯恐天下不乱,在后面催促着。Sam哭笑不得地上了路,Helena给了Alice一个白眼。等Sam安全回来的时候她才吊着的心才放了下来,Sam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Helena差点没惊讶的跳起来:“真的?”Sam笑着点头,Helena顿时爆笑起来。

“Sam你干了什么?”大家都好奇起来,Sam坚决地摇头,只是往下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接棒的Kit选择了大冒险。

就这样一轮下来,轮到了Bette接受考验,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真心话,这让大家很是惊奇。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从来都是选的大冒险。

“怎么?不问了?”Bette喝了一口啤酒,笑问哑了火的众人。大家看了一眼彼此,最终不怎么确定地问道:“Bette你最想对Tina说什么话而没说出来?”

Bette偏过头,看着旁边的恋人,她也在看着她。Bette迟迟没有说话,大家都感觉到她将要出口的话会非常震撼,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Tee,”Bette清了清嗓子,小心地压住自己的紧张:“我希望,我能为你生个孩子。”

“什么?”一片震撼之后,Alice第一个惊呼出口,Shane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大家的眼光都落在了Tina身上。

Tina满脸震惊。她想过许多Bette可能没有出口的话,但惟独没能想到是这句。心中万千思绪不断翻腾,她几次张嘴却又欲言又止。Bette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答,她只能失望地叹口气,转回头问道:“谁是下一个?”

“Shane!”Molly高兴地举手,她将是那个提问者。Shane看看她,又看看周围几个朋友,她叹口气,开始后悔参加这个游戏了。

“真心话。”她简短地说着,等着被提问。她当然知道Molly想问什么,不止她,所有人都知道。她知道自己可以选大冒险来逃避这个问题,可是她已经不想再逃了。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她是谁?”Molly问了两个问题,大家都起哄说这不公平只能问一个。但是Shane没有起哄,她别过头,没有看Molly的脸:“有,我有我喜欢的人。是Carmen。”

“什么?”嘈杂声掩盖了Shane低沉的声音,Molly又问了一遍。大家都安静下来,Shane回过了头,正视着她的双眼:“我爱Carmen de la Pica Morales。”

Molly颤抖起来,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指着Shane,说不出一句话。她站起身,飞快地逃离了这里,Marina放下东西跟在她身后跑了出去。众人面面相觑,篝火晚会不欢而散。

回到帐篷的Tina把女儿放下,唤住那个一直背朝她的女人:“Bette。”

Bette停下了收拾的动作,没有回头:“怎么?”

“我没想到你会有那样的想法。”Tina走到她身后,静静地说着。Bette觉得心中说不尽的委屈,她猛然转过头:“我为什么不能有那样的想法Tee?我看到你为我,为了家里付出那么多,你从来就没想过这样不公平吗?”她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说着。Tina看着她的脸,伸手抱住她。

“我不是那样的意思。”她柔软的声音透过锁骨进入血管,一直传到她的心里,“我只是怕Bette,你这样的年纪怀孕实在太危险了。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想象我的生活里没有你Bette,你是我的所有。”

“Tina!”发自内心的声音让Bette平静下来,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语。自从Tina工作以后,她就不再有她是Tina整个世界的感觉了。她觉得,Tina才是她全部的世界,是她所有的构成。

“嘘!”Tina轻声说着,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Baby,我很高兴你这么想。这和公平无关,这只是因为,你爱我,爱我们的家庭。等这段时间的事忙完之后,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好吗?”

“你是说,你愿意我为你生个孩子?”Bette的声音都颤抖了。Tina拉着她的手坐到被褥上,轻轻地环着她的腰:“亲爱的,我乐意,我非常乐意!但是那一切,都要以你的健康为前提好吗?”

“Tee,I Love You!”握住她的手指,Bette说出她最虔诚的语言。Tina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回答:“ILove You!I Always Love You!”

清晨,当一缕清香飘进鼻端的时候,Jane醒了。她看了一眼闹钟,它正停留在五点半的位置上。

打了个呵欠,她迅速地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晨跑,这是她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她喜欢早上还没被汽

车尾气污染的空气,更喜欢树林中刚刚凝结的露水,还有向她微笑的松鼠。可惜因为身处洛杉矶,她暂时不能享受到后两者带来的喜悦。

“嗨!”刚出房门,她就听到了熟悉的问好声。Lara穿着一件家常旧t恤和一条多袋裤,正在画布面前蹙着眉头想着什么。她胸口的衣服上已经沾染了一些颜色,大片大片盛开的妖冶的紫色让Jane都开始怀疑她画画是用衣服的。

“你不是应该还在睡觉吗?”Jane疑惑地问着。在一起住了一段日子,她已经很清楚Lara的时间了,可以说,除了工作,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睡觉。相比她严格的作息时间,Lara简直随性的可以。

“我睡了。”Lara简短地回答,眼睛没有离开她的画布,“我做了一个梦,然后获得了一些灵感。”

Jane走到了她的身后,画布上方是大片的紫色,下方依旧空白。Lara笔下的紫色层峦叠翠,深深浅浅的让Jane想起她在温哥华看过的星空,宁静、深沉却又温柔深邃,那是她见过的最宁静的风景。

“这可真美!”她不由自主地说着,眼睛始终没能离开那片紫色。Lara侧过头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微微地笑了。

她喜欢她这样的语气,那种发自内心的最纯真的赞美,每当Jane这么说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心都会颤抖起来。

她的微笑让Jane不好意思起来,她低下头佯装看表,Lara微笑着说道:“早饭我放在餐桌上了,你可以吃一点然后去晨跑。”

“谢谢!”Jane说着,向餐厅走去。Lara目送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才回过头继续看着她的画布。她闭上双眼,回忆她昨晚的梦,梦里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她只记得她在坠落,但不是那种恐怖的坠落,而是一种幸福的坠落。

Let Me Fall。

在睁眼的瞬间她定下了画的名称。尽管她还是没能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画,但是她有信心会画出一幅相当满意的画。

Jane沿着既定的路线一直跑着,加州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折射出了光芒。她的呼吸均匀而有力,隐约的肌肉有着爆发感。周围的树林被风吹过,树叶发出有规律的响声,那种宁静驱散了她内心的激动与疑惑,她开始放缓脚步,脸上逐渐地,开始绽放一个微笑。

也许Lara会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她停下脚步,对自己说着。不,不是也许!是一定!她转过身,开始往返程跑去。她有一种魔力,可以洞悉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或者说,她和她有着共同的东西,Jane说不上来,但是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和Lara说过温哥华的星空,没有和她说过那一晚那带着紫色漩涡的星空给她带来了怎样的宁静和震撼,但是Lara却知道这一点。Jane开始好奇她是否去过温哥华,去看过那惊人宁静的夜空。

“也许我该问问她!”她的内心在向她咆哮,她的脸上是那种少年才有的笑容,羞涩、明亮,还带有一些期盼。“不,我一定要问问她。我要和她说,我是有多爱那幅天空。以后我还要请她去我家做客,我要带她去骑马。我要在牧场养好几匹马,她和她的孩子一定会爱上那里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亮起来。她跑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早上好,Jane!”一个男人微笑着向她打招呼,Lara站在她的身边,表情有些奇怪。Jane愣了几秒,抢在笑容消失之前打了个招呼:“早上好Paul。”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没有打招呼就回来。我想给Lara一个惊喜!”

“不,当然不!这可是你的家,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在你家暂住。”她走到他们身边,向Paul伸出了手。Paul握住,带着感激的笑容摇了摇:“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照顾Lara,她有时像个孩子一样。”

“嘿!”Lara皱起鼻子,不满他的说法,这让Paul哈哈大笑起来。他抚摸着她逐渐变长的头发,宠溺地亲吻她的额头。Jane向他们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屋子。

“是的,还有Paul,他们多恩爱啊!他们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客人。”关上门,Jane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丢进了浴室。

之后的两天过得简单而随意。Lara把所有的画具都丢进了她的简易工作室,没有再继续画那幅画。Jane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房间看惠特曼的《草叶集》,Paul除了偶尔出去拜访朋友之外,其他时候都待在家里。他很喜欢和Lara一起坐在沙发上,把玩她的手指,偶尔他也会把耳朵放在妻子的肚子上,听着小宝贝独特的演奏。Jane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该在打扰下去,她开始考虑搬回拖车。

然而还没能等她提出这个想法,Shaun就回来了。她的回归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一种阳光的气息。Paul去切了一点水果,大家都坐在客厅听她讲述这两天比赛的故事。当听到Bette提出想自己生个孩子的时候,Lara和Jane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像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样;而听到Molly的逃离之后,三人都惊叹了一声。

“最后我们谁也没有拿到奖项。我们陪着Shane骑完了最后一程,Molly和Marina提前回来了。Bette说她以后再也不要参加粉红自行车赛了。”Shaun补充完最后的故事,和Jane以及Lara一起陷入了沉默。尽管大家相处的日子才不过两个多月,但是彼此之间就好像家人一样,Jane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轻易走进心里的人。

电话的响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Paul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剩下的三个女人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Poor Molly!”

“不知道以后她还要怎么演下去?”Lara叹着气,Jane点点头,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对不起。”接完电话的Paul坐回了Lara的身边,看着妻子的眼神饱含歉意:“北京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三个人都懵然了。过了一会,Shaun第一个站起来:“我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Jane明白她的意思,跟在她后面说了一句抱歉,也站了起来。

回到房门口,Jane深深地看了一眼Lara,然后关上了房门。

把东西丢进手提箱,又拿出来。看着手中那本草叶集,Jane苦笑着叹了一声。她这辈子从没这么为难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定下目标然后大踏步向前走,只有这次,她实在为难不已。

“也许是因为我从未在他人家留宿吧?”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答案,又重新把草叶集放回箱中。

“Jane,你准备好了没?”Lara柔软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她答应一声,把箱子丢进衣柜中藏好,

这才走了出去。Lara已经在外等了许久,那幅画又被她重新拿了出来,摆放在了壁炉前面。只是上面还是那片紫色,未见其它发展。

Lara胖了一些,这是在Paul走了之后她才发现的。也许近在咫尺真的会很容易让人忽略一些东西,Jane想着,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向Lara提出搬回去的事情。

Molly和Marina双双告假,已经让她们的工作时长延长到了十六个小时。尽管Lara还未显怀,可是看着她拍完之后疲劳的样子,让Jane很是担忧。她很清楚Lara的身体素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她已经错过两次产检了。

今天要拍摄的那一幕也不是那么美好。怀孕的Nina偷偷回到了Bev的屋子去收拾衣服,她看到了凌乱的床铺,不由自主地替她收拾着。她拿着Bev惯用的枕头,吸吮着上面的香味,满是留恋地坐在床边。电脑突然想起了铃声,她放下枕头打开来看,结果看到的是水管工和Bev的床照。她无力地扶住头,合上笔记本,也合上了自己想要回归的心。

等到Lara出镜之后,Shane挥挥手示意Jane上场。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屋子里去。她看着已经收拾好的床铺,心里已经明白了到底谁回来过。被子上的笔记本看上去如此突兀,她带着不祥的预感打开了它,

看到了自己和水管工的床照,她呼吸瞬时顿住了。愤愤地合上笔记本,她走到了橱柜边上,那里面的衣服果然已经不翼而飞。看着空空的衣架她出了半天神,最后她走到泳池边上,把自己丢了进去。

清水从嘴里,耳中,鼻端直直地淹了进来,那种呛水的难受感远比不上她心里此刻的难过。过去那些回忆好像噩梦一般纠缠了上来,她闭上双眼,任凭那些黑暗包围自己。

“CUT!”一声大喊打断了她的回忆,她划了两下,从泳池里爬了起来。Lara拿着一块巨大的浴巾迎面将她包起,然后二话不说抓着她的手就往拖车走,她的脚步如此匆忙,让其他工作人员都有些傻眼。

Jane跟在后面,感受从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这个场景如此熟悉,让她想起了剧本中Nina发现Bev出轨前那一幕淋浴,那时已经被内疚逼垮的她不也是这样被Nina包起来的吗?现实和剧里,Jane开始有些分不清楚。

用力把她推进淋浴室,Lara重重地关上了门。看着里面已经准备好的衣物,Jane叹了一口气,把浴巾除了下来。

里面传来的水声让Lara有些松弛下来,当时她看到Jane在水里的那一幕,明知那是演戏,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在颤抖。她想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Jane当做她最亲近和最信任的人,这在她以往的生活里是难以置信的,她并不习惯那么快就让人侵进她的心里,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淋浴出来的Jane看到了Lara发呆的背影,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缓缓向她走近。Lara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了一个问题:“你这几天为什么总躲着我?”

Jane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Lara回过头,手扶着茶几,紧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Jane才听到自己苦涩的声音:“我想,那是因为我不太习惯寄居生活吧?”

“寄居?”Lara重复了一句,她点点头:“对!”

“可是之前的两个礼拜你都住得好好的。”Lara无法相信她这个解释,她质疑的话语让Jane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那是因为Paul没有回来而且Shaun也在,我会觉得那是片场的生活。可实际上不是的,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沉默,无尽的沉默,她们都垂下头,不敢望着对方的面容。过了好一会,Lara轻声开口了:“所以你想收拾东西搬回来?”

Jane抬起头,想问她是怎么发现的,然而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那么Shaun呢?”Lara虚弱地一笑,Jane摇了摇头:“我没问过她,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

“那好吧!”Lara说完这句,走下了拖车。她挺直身体想让自己走得无所谓一些,然而她嘴角闪过的凄凉微笑又怎能瞒过Jane的双眼。

“对不起!”Jane轻声说着,闭上了双眼。

Shaun很快得到了信息,她对这件事茫然不解。当Lara问她是否也会搬出去的时候她摇了摇头,她用世界上最纯真的笑容保证在电影结束之前她都会是她的房客,并且也会一直照顾她的生活。

“谢谢Shaun,你真是个天使!”Lara真诚地说着,Shaun故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着她今天没有穿白衣服。这个蹩脚的笑话引得Lara一笑,Shaun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直默默关注着她们的Shane做了临时调整的决定,她让Lara和Shaun早点回家去,把剩下的拍摄任务全部压在了Elyse和Danna的身上。当回到家的Lara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画作时,整个心突然失重,直直地掉落了下去,在她还没来得急阻止前,摔作了好几瓣。

茶几上的水果茶已经冷了,就连它的清香,也带有了一丝冷冽的味道。Lara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去,眼泪缓缓掉了下来。

闭上眼,仿佛Jane在她身后看她画画的日子还在昨天,然而现在开始她却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她们依旧日日想见,可是她们之间却已经有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大到不知道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要从何消除。

一首Jane曾经吟过的诗在耳边缓缓响起,Lara不由自主地大声诵起

dug, beneath the cypress shade,

What well might seem an elfin’s grave;

And every pledge in earth I laid,

That erst* thy false affection gave.

I pressed them down the sod beneath;

I placed one mossy stone above;

And twined the rose’s fading wreath

Around the sepulchre of love.

Frail as thy love, the flowers were dead,

Ere* yet the evening sun was set:

But years shall see the cypress spread,

Immutable as my regret.

【爱情的坟墓

我在柏树下掘着坟墓,

就象要把一个小精灵埋葬;

放进往日的定情之物,

这些虚情假意的馈赠我一直珍藏。 我把它们深深埋进土里,

一块生苔的石碑竖在墓旁;

再用凋谢的玫瑰编成花环,

将这爱情的坟墓围在中央。 这些玫瑰与你的爱情一样脆弱,

夕阳尚未西沉就已干枯死亡;

但柏树还会把你经年荫蔽,

恰如我终生难以排解的惆怅。

作者:Thomas Love Peacock】

丢掉最后一个烟头,Shane准时地走到了门口。Carmen背着大包走出来,她微笑着问道:“等我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Carmen一跳,她抬起头,只看到了帽子下面一个模糊不清的脸。Shane拉下帽子,伸手接过她的背包:“走吧,我送你回家。”

“Shane,我们只是朋友!”Carmen说着,对她的动作无可奈何。Shane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道:“朋友也可以送你回家,朋友也可以帮你拿包。”她说着,抢过她的包背在背上,打趣着说道:“再说为了学费,我也要努力点。”

“学费?”Carmen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能傻傻地看着她。看惯她精明样子的Shane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弟弟Shay想拜你为师啊!”Carmen这才恍然。

两人沿着大路一直走着,Carmen沉默不语,Shane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说道:“你……”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先说。”这次Shane先把握了机会,Carmen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她。比起前几天,Shane又瘦了一些,眼睛周围有着厚厚的黑眼圈,头发也剪短了许多,比较像她们刚刚见面的样子。“你瘦了些。”这句话刚出口Carmen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Shane似乎并没往心里去,只是笑:“是呀!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其实我还好,片场那个孕妇才让人担心。”

“你说Lara?”从大嘴Alice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的Carmen问道,Shane点点头,和以往一样,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她和Jane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

“不会吧?Jane那可是比电线杆都直啊!”Carmen的惊叹引起了Shane的注意,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专注起来:“你很了解Jane吗?”

“你知道我在芝加哥工作过一段时间。”Carmen有些尴尬地解释,Shane专注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其中一个常客,就是她当年的邻居。那人有时喝醉了,就会标榜自己小时候和Jane如何如何的亲近之类的,不过没什么人信他。”

“这种人实在太多了。”Shane嘲笑地说着,迈开了脚步,Carmen急忙跟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看惯了Shane隐忍模样的她对这样的她有些不适应。Shane走在她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路灯把她们的影子不断压缩又拉长,就像时光的反复,然而不管怎么努力,她们之间那道鸿沟始终无法跨越。Carmen看着前面的背影,心神有些恍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究还是随着时光的流逝烙印在了彼此的生命中,只是本该是当事人的她们现在却已比陌路好不了多少。

“想什么呢?”Shane停下脚步,蹙眉问道。Carmen太过出神,直直地撞到了她的背上。骨头与骨头的相撞让Shane闷哼了一句,但是她始终稳稳站着,没有倒下去。

“对不起!”Carmen连忙道歉,Shane只是轻笑了笑。她安静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让了一个位置给她:“想不想听这几年的故事?”

Carmen有些愣怔,Shane调皮地往她那边靠了些,突然放大的脸吓了Carmen好大一跳。她急忙退了两步,Shane抢在她的头与墙壁做亲密接触之前拉住了她。她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她太不小心了,可是内里多少难过都被Carmen听得一清二楚。她突然发现或许时光改变了许多东西,但是她对Shane了若指掌的明白却早已深刻在脑海中无法忘却。

“好啊!”强行拉回理智的Carmen假装欢欣鼓舞地说着,Shane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始讲起了Bette和Tina的故事。Carmen安静地听着,没有告诉她其实Jenny之前已经告诉了她大半。或许因为关系更近的缘故,Shane说了许多Jenny不知道的细节。当说到Joyce是怎样又威胁又哄骗地搞定了当时Tina和Bette之间复杂的关系时,她不禁轻笑出声。看着她俩现在的恩爱模样,很难想象当时她们是如何的剑拔弩张。

路程很短,但故事很长。当她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Shane还有大半的故事没有讲完。她拉了拉她的领子,每当她紧张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这么做,Carmen看个正着,没有做声。

“看来,只好明天再继续了。”她把包递给面前的人,局促地说道。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让眼神透露出希冀的色彩。Carmen接过包,在她面颊轻轻一吻:“那明天见!”

她朋友似的亲密让Shane又高兴又沮丧,她小心地隐藏住情绪,假装笑容灿烂地向她挥挥手,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Carmen抱着包包,出了一会神,转身打开房门慢慢走了进去。

离开了的Shane没有停下脚步,独自一人的她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的嘴角好像有千斤巨石那般重,重重地垂下没有再拉起。她把手探进口袋,想摸出一支烟来抽,可是摸了半天,只摸到一个打火机,她这才想起最后一支烟已经在Hit吧门口抽完了。

“Shit!”她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香烟。她踢踏着脚步,声音在夜里引起回响,那些回响一步步都踏在了她的心上,踩的她生疼生疼。

她就这样拖着脚步往回走,心里不断地被回忆和现实所折腾,所幸在她被折腾死之前,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Fuck!”熟悉的骂人声让她抬起了头,Alice正头发不整地站在她面前。她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房子,好奇地问道:“这谁家啊?”

“Shane?”Alice有点惊讶,但是马上反应过来她是从哪里来。她看看朋友的背后,一脸期待的模样被Shane不耐烦地一把拉下来:“你在这干嘛?”

“约会。”Alice随口回答:“Carmen呢?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

“她在家。”Shane说着,又看了看那栋房子,压低了声音:“你约会,那Tasha怎么办?”

Alice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已经结束了。”她的样子让Shane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满脸自嘲:“得了吧Alice,你要真和她结束了就不会把她最后的纸条贴在冰箱上了。”

这个事实无异直指眉心。Alice拉下了脸,最后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擦掉最后一道灰,Bette小心地把照片放回架子上。照片里的Tina正冲她淘气地笑,旁边是Angie纯真

的笑容。这是上次去迪士尼乐园玩的时候Sonny抓拍到的,他脸上淡淡的笑容让Bette觉得Kit终于找到了她后半生的幸福。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禁扬起了淡淡的笑。

她的加班终于告一段落,整个画廊已经装修完毕,就等通风之后举行开业礼。这意味着剩下的一个多月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联系一些在艺术界有举足轻重的人到时去捧场就可以了。突然闲下来的她看着空空的家里有些无所适从,想了想,她打开了电视,调到了娱乐台。

电台刚刚重播完艾美奖颁奖典礼,紧接着就是娱乐新闻时间,她拿着零食津津有味地看着,丝毫不记得自己一年多前是有多痛恨电影界。她正乐呵呵地看着,突然一条新闻让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并且连声大骂Fuck。随着她的痛骂,屏幕上赫然飘过《Les Girl》主演闹大牌的字幕,画面是Jane正拿着行李从Lara家走出来。

“真是没完没了了!”焦灼地来回走了几圈,Bette拿起了车钥匙。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奔到恋人的身边去给她支持。

突如其来的消息的确打了Tina一个措手不及。最要命的是当事人此刻正在加拿大,因为Molly和Marina的回归,她好好地放了Jane和Lara几天假。她来回踱了几圈,猛然反应这是Bette常有的动作,一抹笑容不禁在嘴角绽放开来。心情的放松让她迅速找到了解决方法,几个电话下去,她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Bette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弯下腰,她在Tina的头顶落下了一个吻。Tina没有张开眼,只是轻轻地抓住她的手掌,在自己的脸上反复摩挲。Bette笑了。她从后面轻轻地环住她的肩膀,脸颊靠着那一头美丽的金发。两人安静地依靠着彼此,Tina觉得自己所有的压力都要消失不见。这就是Bette的魔力,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另一个人身上在找到这份魔力了。

“你来了,真好!”她轻轻说着,柔软的呼吸拂过了Bette的手臂。Bette笑了,轻轻站直身子,在她头顶上又落下一个吻。Tina笑了,她喜欢她们之间这种微妙的联系,不用语言不用眼神,只是简单地站在身边,就能够有着的联系。

“事情处理地怎么样了?”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Bette关心地问着。她隐藏不住的咬牙切齿让Tina莞尔,她把手放在Bette的膝盖上,眼睛明亮:“我联系了几家比较亲近的媒体,相信这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Jane不是去了加拿大吗?”Bette茫然不解的样子引起了Tina的微笑,她解释道:“是,可是我们不要她的说明呀。我们需要的是另一个当事人。”她正说着,Lara已经出现在她们面前,Shaun跟在旁边,一顶帽子歪歪地戴着,咋一看,还真的挺像Shane。

“我很抱歉!”Lara红着脸真诚地说着,“我没想到我和Jane之间的关系会被媒体夸张成这样。”

“没事!”Tina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Bette嗤笑一声:“狗仔队大多如此。”Tina转身给了她一个白眼,她乖乖地闭上嘴。

“想好了怎么解释吗?”边把她往拖车方向带,Tina边问着。Lara点点头,Tina向她一笑,离开了她。

落在媒体包围圈中的Lara很有点羊遇上狼的架势,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被抛了出来,她沉稳地回答,一丝不漏,这让几个媒体颇有些失望,到了最后,终于有人抛出了为什么Jane会离开她家的问题。她正准备回答,几个媒体自己却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了?”Lara不禁好奇地问道。几个人记者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只是催她快点回答问题。Lara笑了:“因为我怀孕了呀!”

“怀孕?”这个回答无疑像一个重磅炸弹炸在了人群中,记者们看着她,都在等着她的下文,Lara把散落的金发别在耳后,脸上是她一贯的顽皮笑容:“我怀孕了,我丈夫远在北京,所以Jane和Shaun当时为了照顾我,才搬去我的房子的。对我来说,她就像大姐姐一样。”说着,她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这段时间拍摄任务比较繁重,所以她就搬回来了。就这样啊!”

她的答案让人有些失望,几个记者对望一眼,草草地问了几个问题就撤了。Shaun不紧不慢地从不远处荡过来,问她:“结束了?”

“嗯。”

“你怎么回答的?”

“说她像我的大姐姐一样啊!”Lara的说法让Shaun不禁有些愕然,Lara不解地看着她,Shaun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是Jane最新更新的推特,看时间,就十几分钟之前的事。

“For my baby

and our baby”Lara轻声念着,点开了下面的链接,一个女声正在朗诵着海涅的诗歌:

我的小妹,回忆我们童年,

两小无猜,快乐非常;

我们爬到(又鸟)埘那里,

在稻草堆下面躲藏。

……

随着声音的跌宕起伏,Lara的泪水已夺眶而出。她捂着眼睛,无力地蹲下。

远远看着牧场,Jane挥了一马鞭,马儿嘶鸣着向家里跑去。几个牧场的工作者大笑着说我们的女骑手回来了,Jane向他们微微一笑,跳下马来。马儿低下头在她的脸上蹭了几下,这才依依不舍地被牵回马厩。

她笑着摇摇头,向房屋走去。那房子还是她和前夫一直造出来的,他俩分手之后,她买下了另一半产权。不得不说她前夫是个好人,所有的手续都是他在办理,她除了签名就没做什么了。有时她也会想,可以这么和平地分手,是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所以也就没有伤害。

摇摇头,她把这个念头甩在了脑后。电脑传来了有新邮件的提示声,她打开一看,是剧组发来的,说是请了Stana来扮演Jolie这个角色。她不禁笑了,那是一个有着迷人口音的漂亮姑娘,她和Lara都曾经客座出演过她的剧集,不知道说起来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想到Lara,她不禁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她已经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确切说,从她们放假开始,就没有联系过了。她打开推特的页面,想看看她最近有没发些什么新内容,然而推特的界面还停留在好几个礼拜以前,她们一起在纽约看演出的那天。她叹口气,回到了自己的界面。

For my baby and our baby。这字幕暧昧极了,她开始后悔自己那天不经大脑地发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原意只是想贴出海涅那首写给小妹的诗,然而在发送的同时,她忍不住写上了这句台词,更让人懊恼的是她现在还不好删了这条推特,否则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定义她和Lara的关系。

Lara,Lara,Lara,这是个念出来就让人痛苦与欢乐并存的名字。关掉页面,她叹了一口气,她想她是入戏太深,需要找一个心理医生谈谈了。

她正想着,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是Shaun的短信,问她要不要飞回去参加晚上Hit吧的舞蹈马拉松,她微笑笑,飞快地按下“NO”!

Shaun收到回信的时候人正坐在Lara后面看她画画。瞟了一眼屏幕,她把手机收回口袋。Lara茫然未觉,眼神依旧落在她面前的画上。

她已经画了好几天了,整个画面都做了大幅度的修改。原本一片清幽宁静的紫色,部分被她用黑色和深蓝所替代,那些深邃的宁静,开始渐渐有了悲伤的痕迹。

Shaun斜倚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壶水果茶,下方还摆放着一本草叶集,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是很清楚Jane为何匆匆搬离Lara家,更不解区区几天的休息她会不惜飞回加拿大。她觉得她们之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她又完全看不出来。

记得那时Jane还在的时候,她俩通常可以不说一句话地在客厅消磨一个下午,Lara画画而Jane在看书。她们总喜欢泡一壶水果茶,香味清幽而沁人心脾,因为她们的影响,Shaun也渐渐爱上了这种果香。

放下画笔,Lara试着回忆那个让她感到幸福的梦。她闭上双眼,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往前摇摆,似乎在给她指出一条路。她蹒跚着向着那边走去,旁边的土地里有着微笑,浅浅的,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是确实是微笑着的。

她越走越远,水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大,她最终走到了顶点,那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水流不断地从身边翻涌而过,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她回过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向日葵也都不见了,只有大片大片的紫色和黑色在她来时的路上,似乎在述说什么。

她张开双臂,飓风携着水气穿过她单薄的身子,带来了丝丝凉意,下面有人在呐喊,她听不见内容,可是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喊声。于是她放下双臂,探出脑袋。有个人在下面焦灼地走动,她时不时停下呐喊一声,运动鞋在青草上踩出哧哧的响声。

她们的距离很远,奇怪的是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那个人,看不清相貌,可是可以看出那是个女人,有着褐色的长发,还有健美的身材。她可以感到她内心的焦虑不安,但感受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种矛盾让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不知原因,但是可以确切感受到。

突然,那人停下了脚步,她转头向她挥手,说了一句话。

她说:“快下来!我等你。”

这句话随着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Lara张开双臂,闭上眼,从悬崖上跳了下去。瀑布的水落在她身上,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夜色笼罩了瀑布的另一端,幸福与不安同时席卷了她的身心,Lara猛然张开了眼。

是Jane!那个喊她的人是Jane!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是内心的呼喊清清楚楚给了她这个答案。也许是她挥手的模样,也许是她轻声的要求,但无论是什么原因,Lara的内心都告诉了自己,那个是Jane。

那种坠落的感觉还深深刻在脑海里,生命的绿色和不安的深蓝在心中反复萦绕,Lara调下眼色,迅速地在画布上涂抹着。Shaun睁大眼睛看着,一个坠落的人在画布上渐渐成形。Lara特地调了一些白色,让水花在画布上溅了开来。

“你真是天才!”Shaun喃喃说着,看着这色彩碰撞的画布。它似乎有种魔力在拉扯她的心,让它直直下坠。

手机的响声惊醒了Shaun,她看了一眼还在做局部修整的Lara,心里飘过“让我陨落”四个字。想了想,她偷偷拍下那幅画,发送给了Jane。然后在Lara“好好玩”的祝福中,消失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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