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切

如果你有条小狗，你会怎么对它？

这是大梦遇到濑奈的第一个问题。濑奈还没想好怎样回答，就被塞过一只白色斗牛幼犬。

“它叫布兰切。”大梦热切地介绍，濑奈打量冷清的四壁，无可奈何得接下来。

“就当房东的好意吧。”濑奈心里想着，瞟了几眼院子里如朕亲临的芬。

这是濑奈来到前桥居住的第一天，小城市除了热情，矮房，就是碧蓝如画的天。

大梦家是前桥常见的两层房，濑奈住楼上，他住楼下。每天一早将醒未醒之际就能听到铁门的开门声，芬奇的叫声，隔壁姑娘的招呼声。若愿意睁眼往下瞧，准能看到芬奇牵着大梦一路往前跑，旁边圆脸姑娘笑的前仰后合，也不知是不是在笑这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小小的布兰切听到芬奇叫声总会抖个不停，跳上床就往濑奈怀里钻。濑奈骂了无数次胆小，有无奈有生气，到了最后也就随它了。

日子有一茬没一茬地过着，濑奈的舞蹈教学越来越出名，布兰切也渐渐不怕芬奇了，偶尔的偶尔两个还会在院子里打架，主人们叫都叫不住，只好强拉绳子分开两只。这事开始还当笑谈，久了两人都撑不住，于是濑奈想着换个地儿住吧——芬奇是大梦的宝，布兰切也是他的宝啊。虽然这个宝有点强行到来的意思。

虽然有了搬离的心，屋子一时半会却不好找。前桥大多两层公寓注定了养狗的人麻烦多多。

在连续第六次被拒之后濑奈思考是不是干脆和大梦商量搭个楼梯让两个宝王不见王，忽然手里一紧，险些被布兰切拽了个狗吃屎。

“真乖。”惊心动魄之后是圆脸姑娘温柔地拍着布兰切的头——确切说，是另一个圆脸姑娘。和隔壁那个裤装不离身的田径姑娘不同，眼前这个软软的一席长裙，看着总有想戳脸的冲动。

濑奈差点就戳了——如果不是布兰切最后拉了他一下——惊醒过来的人不好意思地四处乱看，结果看到招租启示。

接下来简直顺理成章，大梦客气地帮着搬了家——虽然濑奈觉得他更像松了口气。新家除了姑娘外还有姑娘的妈，母女俩看上去一团和气就差没招财进宝。濑奈客气地叫房东阿姨，却叫姑娘本名美帆子，大梦听着瞅他直笑，隔壁的田径姑娘已经抱了一箱东西进来——手上戒指和大梦相映成趣。

濑奈就这么住了下来。房东手巧，很会做饭，濑奈渐吃渐圆，连带着布兰切也胖了一圈。美帆子实在看不过去，晚上总拉着布兰切去遛弯。濑奈作为主人和男人有着双重担心，于是美帆子不仅遛狗，还……

这一来二去，水边树下球场上到处都有了布兰切的足迹，当然，也有另外两人的。至于两人如何从并肩散步变成把臂同游再到树下亲吻，这个就要问布兰切了。不过它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只会尾巴一甩，倨傲地从人面前走开。偶尔的偶尔，大梦带着芬奇来访，两只还要院子里打一架。只是芬奇逐渐老了，布兰切也不好老欺负它，这架也开始索然无味起来。

终于有一天，这俩出现同一场合没有打架——因为它俩被锁十万八千里那么远。酒席间觥筹交错，白婚纱黑西服无比端庄。狗吠声夹在一声声祝福里，婚礼结束后两对新人摸着自家宝贝的头，各自带了回去。

再往后布兰切也不太记得了，似乎有孩子骑过自己的背，似乎有孩子靠在身上睡，又似乎有温暖的手抚过自己，但它真的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隐隐的啜泣和疲倦无法睁开的眼，还有很久很久没见的芬奇，也不知它过的怎么样了。

布兰切想着，再也没有醒来。不久之后院子角落起了土堆，黑色的斗牛幼犬在那边跑来跑去，孩子们叫着笑着，远处天蓝如画，一片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