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

1

西好莱坞的赫尔福德区深处有三座古怪的联排房屋,说古怪,是因为这三座房屋之间的间隙都浇灌了车库,三个花园也打通连接着,最中间盖了雨亭,雨亭中间是雕塑在花枝招展。

三座房屋外表各不相同,只门口都贴着姓名,从左往右依次是是Pieszecki、 Porter-Kennard和McCutcheon。但凡对西好莱坞姬圈有点熟悉的人看到都要掩面而笑,彼此心照不宣。

现在,这三家主人正在Hit吧喝酒。“日落小姐”刚刚哭完,脸上又是道又是圈,假发缠作一团。其余几人也默不作声,Bette被Tina紧紧搂住,Shane和Quiara双臂缠绕,Alice和Helena相互支撑彼此。

“我决定去凤凰城了。” Sonny深吸口气,努力平静下来。但没说两句,哭腔又起:“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撑得下来。”Tina伸手拍拍他:“嘿,不要这么说,Kit也是我们姐姐,好吗?” Sonny感激地看着她,淅淅索索想法止住哭泣。Helena在旁圆场:“不管怎么说,官司赢了就是好事。”Bette忍不住纠正:“是庭外和解。”Alice也插进来:“至少拿到了赔偿不是吗?”Bette听了,气的扭过头,Shane好心摸了摸她膝盖。

“赔偿金的事我也想好了。虽然和David没见过几次,但我知道Kit一直念着他,所以我准备给他三分之二。Hit吧和Planet的股份,就全部给Bette了。”Bette听得下意识就要反驳,Tina深深看她眼,她又憋了回去。Sonny看在眼里,停了停才继续道:“那小房子我也挂中介了,到时候卖掉的钱我会在凤凰城买个小房子。”抹去眼泪,他环顾一周:“能和你们做这么久的朋友,是非常幸福的事。只是洛杉矶……”忍了忍,再忍了忍,Sonny最终没忍住,抓起假发他非一般地下了楼。房内几个互看几眼,长长叹口气。Bette想了又想,怎么都还是不服气:“这官司打的,憋屈。” Quiara听说,用和年龄毫不相称的老成口气问:“但能怎么办呢?”

众人哑口无言。为了避免撞到流浪汉结果出了车祸,因为疼痛和过往吸毒、酗酒史引发了阿片危机,最终服食过量导致死亡。无论哪桩哪件似乎都可以避免,但偏偏就那么巧合,全都到了Kit身上。想到这里,素来豁达的Shane都忍不住叹气。Quiara听在耳里,看着下面,又想到个问题:“如果日落小姐走了,那DJ怎么办?”Alice不在乎地摆摆手:“节目上放个招聘广告就行了,要知道,这里可是西好莱坞。” Quiara睁大眼睛,27岁的异乡脸上写着似懂非懂。Shane吻了吻她,黑色衬衣下一如既往地瘦削。

Tina见事情说完了,站起身来提前告辞:“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有半小时Angie就该到家了。”Alice闻言又要笑,刚开口说了句“当家长的”就被Bette瞪了回来,显然她心情很不好。Alice吐吐舌头,老老实实闭上嘴。但Tina还是听到了,牵着Bette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神色间带有几分嘲笑与得意:“对啊!当家长的。”说完,她关上门,Alice惊了半天才回神,笑着重复了句:“当家长的……”听得众人都笑了。

2

俩人到家时Angelica正在喝水,她举杯豪饮的样子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看地两位母亲既担心又好奇。Angie显然无心解释,她只是冲母亲们笑笑,脸上同时涌动着尴尬、抗拒、茫然与好奇。这让Bette更加担心了,她正想问,Tina一把拉住她腰带对女儿温柔道:“天气热,先去洗澡吧。”Angie感激地点点头,三两步上楼冲进房间,关门声不大不小到正好告知母亲们她想独处。

“T,你干嘛拦着我?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吧?”

“知道啊,但我更知道她现在不想说。”Tina倒杯花草茶塞进Bette手中,后者正气鼓鼓地看着她,让Tina忍不住笑。

尽管相貌上Angie更像Tina,肤色脾气她却更像Bette。在自己外地工作那几年,家里常常闹到鸡飞狗跳。电脑上同时出现两张气鼓鼓的脸几乎成了日常,久而久之,Tina竟习惯了。

“Angie15岁了。”抚着Bette头发,Tina权当没听见“才15岁”的小声抗议,“她有不想对母亲说的烦恼和快乐是非常正常的事。你还记得你15岁在干嘛吗?你忙着和Kit吵架。”

“……”Bette无言以对的同时也瑟缩了下。尽管过去了一年多,Bette还是无法接受Kit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对话中。朋友们一般还会忌讳些,但Tina从不忌讳,她只会亲吻额头,用爱与温柔去帮助她克服这点。

“如果我们自己都是这样长大的,那我们又凭什么要求Angie告诉我们呢?”倚着Bette额头Tina轻声道。Bette哼了一声,算是同意这说法。Tina也不再为难她,只是揽住她肩膀,与她聊了些旁的话题。

Angie坐在床上小心脱掉内裤,上面沾着本不该有的分泌物。她闭上眼,想起Paul些微粗糙的指肚——那是他常打篮球留下的印记。那种触感很神奇,全然不像自己的,温柔、细腻。尽管只是触碰着边缘,自己都能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她还记得自己颤抖的理智“不行,不能在这里”,也记得Paul有些失望的眼神。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又恢复成学校风云人物的优雅倜傥:“对不起。我只是……没忍住。我很抱歉。”

“不不不,是我。我答应了母亲17岁生日前不会发生性关系。我很抱歉。”

“……真是严格的母亲,哈?”Angie想不通这句话是嘲笑还是尊敬,所以她没接口,只是拿起背包再次向Paul道了谢然后回到家中。直到看到脸上红潮,感受到腿间粘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这渴望几乎快压倒理智。

躲在热水下,Angie一次又一次地清洗内裤。她希望可以借此掩盖掉印记,至少不要让Bette怀疑。但另一边,她又渴望与谁谈下,来确认自己这样做对不对,Paul会不会因此和她分手。

“不能是妈妈T,”吹干头发,Angie对自己说道,“这件事她肯定会和妈妈B说。Alice阿姨也不行,她太大嘴巴了。看来只能是Shane叔叔了。”打定主意,她迅速套上衣衫,给Shane打电话。

3

Shane正和Quiara在车上腻腻歪歪。她穿着黑色丝质长袖衬衣,瘦而有力的手臂在Quiara裸露肩膀上肆意点火。Quiara特别喜欢她穿衬衣的样子,给她买了整整一衣柜。

“下周一我要飞巴黎,”抱着Shane头颈,Quiara感受欲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法国根植的浪漫与年轻对野性的天性追求让她放掉温软双人床选择了越野车。高潮迸发那一瞬,她感到肩上的亲吻。等她缓过来想吻回去时,Shane摆了摆手机,Angie小时候照片在上头忽隐忽现。Quiara掩掉瞬间失望:“你先接。”

“叔叔,我现在能见你吗?”刚接通,小孩子急吼吼的声音就冲过来。Shane露出少见的长辈笑容,甚至还点了根烟:“当然可以,你在哪里?”

“我在家。你回来了吗?”

“我也在家。那么,一会后院见?”Shane说着,用眼神连连道歉。Quiara摇摇头,露出Shane喜欢的温柔微笑:“去吧。我自己去楼上洗澡。”她脱掉内裤,调皮地丢到Shane脸上,Shane大笑起来。她当然不会忘记两人第一次上床的情景,这让Quiara稍稍地松口气。但Shane还没忘记此刻正在通话中,她用让很多女人都嫉妒的温柔体贴问着小“侄女”:“你想喝什么?可乐吗?”

“不用,叔叔,我喝水就好了。我到后院等你。”Angie说着,一路跑向院子,经过母亲边上时她匆匆甩下去见Shane,Bette看的酸到不行,Tina虽也有些难过,但还是摆出笑容没有说话。远远的,俩人望着女儿一路冲进亭子狠狠抱了下朋友。Bette忍不住道了声“真是……”但真是什么,她到底也没说。

“怎么了小女孩?”Shane揉乱Angie刚吹好的头发。她发色大概随了父亲,不仅深还带些微的卷,看着无比倔强,偏偏面容又随了Tina,无助时让人忍不住怜惜。

“Shane叔叔……”夜风一吹,Angie忽然有点拿不准该不该说了。Shane安静等着,好半天,才听到小朋友扭捏声音:“叔叔,你和男人……发生过关系吗?”Shane听问,竟然少见地有些狼狈:“如果你说的是负距离,那么没有。要是零距离,那就是有的。”Angie自然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用“哈?”来代替。Shane赶紧转移话题:“这个就不深入了,你想问的不是我的性史吧?”

“噢,那不是。只是……”

“嗯?”

“是Paul。”

“你那个男朋友?”

“嗯。”Angie原原本本交代了晚上的事,包括Paul脸上的失望和道歉,以及自我疑问:“我让他失望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那取决于你拒绝的原因了。”

“嗯?”

“如果你拒绝,是你发自内心的不想,那么不存在不应该。性这种事,只有参与的人都自愿,才会真正的开心。但如果你只是因为和Bette的约定,那么,是的,也许你不该这么做。”

“这样吗……等等,你怎么知道和我约定的是妈妈B而不是妈妈T?”Angie尖声问完又觉得好笑,这答案可太明显了不是吗?“那么叔叔,你认为我应该继续遵循与妈妈B的约定吗?”

“这取决于你Angie。我知道的是,我们每个人,单独的人,只能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他人的生命旅程,我们只有参与,或者说,只是配角,要想全部负责,是不可能的……”Shane长呼口气,对小侄女笑了笑。

4

Alice跳到第三轮时瞥见Helena将一个女人架出酒吧,瞧身形模样,像是前不久还在和Helena约会的Anna,Alice嘴角扬出若有若无的苦笑。

说起来,和Dylan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Helena似乎从未走出来过,每一个与她约会的人提出正式确立关系后,都被她赶了出去。Tina也问过原因,Helena纠结很久才说她怕她们和Dylan一样,都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可你的钱确实也是你的魅力之一啊。”踩着椭圆机,Alice还不忘插进来。Tina翻个白眼,但没反驳。Bette笑眯眯听着,眼里闪过兴趣。

“但如果每个人都是为了钱来找我,那就变成我,是‘钱’的代表了。”Helena从斜板上爬起来,Shane难得地出了个主意:“那你找个不对你钱感兴趣的就好了。”

“这样的人,除了你们,我也想不出其他人了。然而,你们对我并没有‘性趣’。”Helena半挖苦半自嘲,难得展现一把英国人风采。Alice已经从器械上爬下来,给她掰手指:“来,我们算算。Artamonova——俄裔油画家,Bellucci——意大利珠宝设计师,Marguerite——法国作家,Rosemary——我说你们英国人真的好喜欢‘玫瑰’啊——英国插画家,还谁来着?”Alice场外求助,被跑步机弄得气喘吁吁的Kit趁机加入:“那个巴西模特,叫什么来着?”“Gisele。”“喔对,Gisele。你瞧瞧,都是文艺时尚界的。你偶尔也换个口味嘛。”

“换口味?”Alice胡说八道引得众人都探过头来,正好窗外经过一个穿着背心身板粗壮的女人,Alice就随手一指:“比如她。”

“你认识?”

“你们这什么记性?上个月我还邀请她参加我的访谈节目,记得吗?”Alice拔高声音让众人面面相觑,Shane揉着太阳穴想了半晌,才从模糊记忆中拎出名字:“Jehanne?那个卡车运输公司的老板?”Alice听到正确答案,立刻奉上香吻:“还是你最爱我。”吓得Shane倒退几步,躲避魔唇攻击。

目送Jehanne 转了弯,Tina才加进来:“她只是老板?还是自己也要开车?”

“自己也要开车。”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要Helena‘投资’、‘扩张’,然后自己在家‘乐得悠闲’。”Bette冷静问道,Tina挑眉附和。

“噢,那个简单。她做这行是因为她喜欢。她本人也是哥大毕业的。”Alice忽闪眼睛,笑嘻嘻地看着Helena看似为难的神情。大家都停下动作,看她最终想法,好半天,她才似是无法直视自己地偏过头:“好吧。”Alice听着欢呼起来,声音大到正好压住Shane低沉的声音:“真是可怕的拉拉网。”

在Alice牵线搭桥之下,Helena很快与Jehanne开始了约会。正如Alice所说,Jehanne确实真心实意爱着她的司机职业,Helena主动提出投资都被拒绝了,这让Helena大为放心。但等俩人愉快同居后,Helena才发现事情并不如想象那般美好。在哥大毕业,热爱职业的光环下,Jehanne还有着卡车司机“约定俗成”的脏话不断、老烟枪习惯和不怎么爱干净。Helena自忖并没什么洁癖,然而遇到Jehanne这种跑了几千公里沾满赃物灰尘的外套和内衣裤一起洗的人也接受不了。不到三个月,两人还是分了手。清掉Jehanne的东西,重新摆上熟悉的黑外套,Helena狠狠松口气,又被Dylan抱进怀里。Helena闭目靠着,轻声问道:“这次待几天?”

“下个项目还没想好,所以大概一个多月吧。”Dylan说着,吻了吻她耳朵。

5

Anna痴情缠绵委实超出Helena意外,这也让她有些于心难安。但感情就是这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自己对她并没感觉,那还是早日了断了吧,被记恨,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灌了杯水,口干舌燥终于缓解过来。Helena正要放掉杯子,Stephanie和Gigi已经手牵手出现在门口。她们妆容精致、衣衫齐整,但Helena一眼就能看出她们刚从床上起来。

“嗨,Helena。”Stephanie先打招呼,她披着半卷栗色头发,下巴微尖,比Gigi长得更加精致小巧,看上去也更像作家而不是剧场经营者,反而一旁眉粗眼大看上去就不好招惹的Gigi更像剧场经营者而不是作家。

“嗨,Steph,来接Alice啊?” Helena笑眯眯的,一脸知情模样。Gigi仗着身高伸直脑袋看向场内,Stephanie舒开眉眼:“是啊。不过主要还是来玩的,我可喜欢这里的血腥玛丽。对吧Gigi?”

“对啊,我也喜欢这里的螺丝刀,带劲。”不得不说,就连声音,Gigi也比Stephanie粗上许多。酒保听到点菜,立刻开始准备。Gigi又问:“不是说Bette她们今天也来的吗?我好像没看到?”

“噢,她们都回去了,就Alice在呢。”

“这么早?”

“孩子嘛,你知道的。总要耗费母亲更多心力。”Helena这话说的连自己都感慨起来。明明和Winnie共同生育过几个孩子,如今除了钱,孩子们对她再无惦记。很难说后不后悔,因为她认为自己也绝不可能像Tina和Bette那样为孩子付出大量精力,甚至远赴外地,就为了能够给孩子一个富足童年。

“这就是我不要孩子的原因。”Gigi笑着端好酒,又话中有话留下句:“那我们先去包厢了。”Helena顿时明白,心里暗自好笑。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Alice气喘吁吁地只想往沙发上躺。刚推开门,就被一双手拉进怀中:“Gigi!”Stephanie在身后佯装生气:“还有我呢!”Alice转头正要叫,已经被她吻得严严实实。Gigi亦附耳道:“已经过了12点。”含义不言自明。巨大的音乐声浪伴随酒精与挑逗让Alice忍不住呻吟一声,Gigi紧紧撑住她,Stephanie早已灵动地向她身上袭去。等心满意足后,二人拉住她左右手:“走吧, 我们回去。”

“走!”

6

到学校门口,Angie心里松口气。Shane还是那么可靠,没有对母亲们透露分毫。Angie看着妈妈们混杂着好奇和担忧的脸,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立志不说:“拜,妈妈。”

“拜。下课记得打电话给我。”Bette尽量放松语气,目送女儿下车与朋友Jordi碰头,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脸上都是灿烂笑容。没一会,Paul也到了学校,红发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让人都看不清脸。Bette望望Jordi芭比娃娃般的脸再望望Paul,她重重敲下方向盘:“真是,还不如Jordi呢!”Tina一脸懵:“什么?”

“没,没什么。”

“Bette。”

“嗯?”

“你还在想昨晚Angie和Shane说了什么吗?”

“……嗯。”

Bette并不想承认,但面对Tina,她又不想隐瞒。因为她知道,无论想法如何不合理,心里如何别扭,只要和Tina说,她都能好好承载住自己。

果然,Tina并没像一般人那样说些诸如“孩子大了,你应该放手”,或者“你要反省自己为什么孩子不对你说”之类指责话语。她只是抚着Bette膝盖轻声说:“当母亲的,总会更加劳心。”Bette抿紧唇,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Tina拍拍她膝盖,抚慰道:“我想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然Shane一定会告诉我们的,对不对?”Bette听着,终于破涕为笑:“确实。”

“好啦,我到啦。今天我要弄到很晚,你和Angie先吃吧。”

“嗯,我知道。”

“下周三Angie就要去夏令营了,你看看还要带些什么,也记得问下她意见。”

“我会的,Tee~”

“我们几套套装还在干洗店,你下班记得去拿。”

“好的,Tee~”

Bette一声比一声乖巧,Tina本已下了车,听到这软软声音,忍不住又坐回去给她一个深吻。Bette边享受边还不忘提醒:“你口红要花了。”Tina并不理会:“没事我待会可以先补妆。”Bette听得笑起来:“那,你晚上想吃塔吉锅什锦虾当夜宵,还是凯撒色拉呢?”

“都不要。”

“那~?”

“我想吃你。”拍拍大腿,Tina话语直截了当。Bette转转眼:“那我只好去买些柠檬味沐浴露了。”说着,两人都大笑起来。

7

如果不看肤色的话,Jordi O’Connor和Angelica倒是有些姐妹相。Jordi把这归为二人结识太久的缘故,Angie倒是很开心,毕竟她身边并没有同龄亲友共同玩耍。

“你准备带些什么?”无视一旁的Paul,Jordi问Angie,后者正和男朋友眉来眼去,惹得一路嘲笑。

“我还没想好。笔记本是一定会带的,但带书,还是kindle,还是平板,我还没下好决定。妈妈T说不用带太多,够用就行,但我觉得妈妈B可能想把所有东西一起打包……”Angie无奈叹声气,尽管平常妈妈B看上去更像“严父”,但一涉及到自己外出,就立刻化身“慈母”,弄得自己好生无奈。Jordi想起春假里Angie在自己家住几天的故事,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被Paul半途截住:“作为过来人,我觉得你们还是带书比较好。”

“为什么?”

“去年的模拟辩诉是芝加哥七君子案。扮演被告的老师们把自己角色的所有庭审词都背了下来,其他全靠‘律师’发挥。如果不带书,是没法记住这些逻辑的。”Paul笑着抚了抚Angie肩膀,Jordi气地转过头,“所以啊,把那些书带上,才能更好地担任‘辩护律师’喔。我到了,放学篮球场见。”

“放学见不了,今天Angie要和妈妈B一起吃晚饭。”

“啊,又是妈妈啊~”阳光把Paul隐约的不屑与嘲笑全都照了出来,Angie拉一把Jordi不让她说话:“好啊,篮球场见。”Paul意味深长地看了眼Jordi,昂首走进教室。

“Angie……”Jordi无奈了,Angie讨好地看着她:“放学了帮我打掩护吧。”

“我是可以。但Angie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只是想多点二人时光。Jordi,你知道吗?我和他昨晚差点……”尽管早就习惯了长辈们不加掩饰的“性史”,可真要说出口,Angie还是忍不住脸红,话也没说出来。但Jordi还是明白了,狠狠地甩开手:“你自己找人帮你打掩护吧。”说完回到位上,整一天都没理Angie。Angie哄了又哄也没哄地她回心转意,只能给Paul发个信息说今天不行了,放学必须要回家。Paul很快回信说没关系,反正很快就夏令营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在一起。Angie从心里感谢他的理解,但另一面又疑惑不解:“Jordi到底生什么气呢?”

坐到母亲车上,Angie始终没得到答案。

8

冷却的身体并没因八月海风带来的汗而分开。Tina躺在Bette手臂上,额头与唇的距离只差抬头。沐浴露、洗发露、身体乳混着汗的复杂气味在鼻尖缭绕,她舒服地哼唧声,靠的更近了。听到这声的Bette虽然有满腹话语,但还只是微微低头,亲吻Tina额间。Tina内心满满幸福,靠得也更紧了些。

随着女儿长大,俩人性事很少像以前那样说来就来,反而改成计划为主。刚开始时Bette很有些不习惯,但Tina说服了她,渐渐地,她也爱上了这种排除万难完成约定的快感。因为需要百分百投入,她觉得感官也好、快乐也好,都比以前“蛮干”来的多得多。与之同时,她也学会了将一切会“干扰”快乐的事情往后放,放到两人都快乐了以后。

“今天忙的怎么样了?”不知是不是空气粘稠,Bette觉得自己声音都懒了很多。Tina汗湿额发贴在锁骨那,叫人忍不住打寒颤。Tina似乎也感觉到了,调皮吹口气才说道:“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只要不再出新的问题,那么电影可以如期完工。”

“那就好。”

“你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Tina稍稍拉开了点距离,果然,下一秒Bette就往下溜,她笑着往上攀了些,好让Bette靠到她胸口:“今天Tasha来画廊了。”

“Tasha?”Tina有些惊讶,她和Alice分手以后就逐渐淡出了大家生活,她知道的最新消息就是她结了婚,当上了22警局局长,但这也是3年前的事了。

“嗯,不止她,还有Francesca Johnson检控官,你还记得她吧?”

“记得,在庭审上见过一次,和你聊的还不错。”Tina故意略去Kit这个词,不想让Bette觉得难受,“她们一个局长,一个检控官,熟悉是很正常的事吧?所以她们是来买画的吗?”

“开始我也这么以为,毕竟上次聊天时我就觉得Johnson品味不错,然而并不是。”

“嗯?”

“马上不是洛杉矶市长竞选吗?Johnson准备参选,想请我做她的参选幕僚。”

“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我说我需要和你商量下。”Bette诚实到让Tina没说话。平心而论,就Bette艺术院长那事,Tina打从心里认为她不适合政治一途。她相信Bette自己也很清楚,但她没立刻拒绝,肯定有其它原因。轻覆上Bette额头,Tina决定等Bette自己往下说。

“我第一反应确实是拒绝。但Johnson的参选目标又让我有所犹豫。”

“阿片吗?”

“阿片是其中之一,其次是流浪汉问题。你还记得有次去画廊看到流浪汉们堂而皇之地躺在地板上吧?我害怕,如果哪天他们躺在我们家地板上怎么办?虽然这里是西好莱坞,可它离洛杉矶不过是一条日落大道的距离。”Bette说着说着,眼泪迸了出来,Tina没去拆穿Kit也是因为流浪汉出车祸的事,由她往下说:“这事我认为必须要想法解决。还有……”

“还有?”

“还有Angie。既然她决意学法,那么在Johnson这里混个眼熟也是好的。毕竟洛杉矶是大城市,以后起点也比小地方来的高。”

“这么说,你主意已定?”

“不,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拒绝。”

“这事有点大,贸然同意和拒绝都不太好。这样吧,哪天叫上Johnson我们一起谈一谈,你看好吗?”

“好!”Bette这声好比什么都响亮些,Tina点了点她额头,心里朝Kelly Wentworth比了个得意手势。

9

隔壁那边肢体交缠,房屋这边Shane刚刚逃离出时尚庆功宴,一脸疲惫地把自己丢进沙发,定制的酒红色高级衬衣随着大动作,呲一声挂了道口。Shane赶紧脱下来看,与破处大眼小眼瞪了半天,扬手丢到了旁边。刚进门的Quiara正好看到,赶忙捡起来:“这可是特别为你定制的。”Shane见说,便敷衍地道了两声“是”,转身拿过抱枕盖到脸上,瘦白身体毫无掩饰地暴露在灯光下,唯胸口两点藏身于乳贴之中不肯见人。Quiara看着,都忘了继续指责,只转口道:“Stevie很喜欢你为电影设计的那些发型,有意邀请你当下一次模特周的发型设计师。”

“噢。”

“你听着似乎没什么兴趣。”

“我确实不怎么有兴趣。”

“Shane McCutcheon!!” Quiara忽然尖声让Shane掀去抱枕,两人彼此瞪视,最终Shane低下了头:“我不想工作那么辛苦Quiara。”

“我也不想你这么辛苦,可是Shane,你知道的,模特吃的是青春饭。除了你,我也没人可以依靠。” Quiara也放低声音。她知道Shane素来吃软不吃硬,尖叫怒声只会引来更强烈的反对。

Shane听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焦躁。Quiara总是这样,一把自己惹火就娇声软语地哄着,但哄来哄去,就哄到了她要的结果。像今晚,她原本不想出席什么“时尚界盛宴”,但Quiara拉住共浴,动手动脚后,自己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Quiara见她不说话,又加了句:“Shane,你知道我们要一辈子的,对吧?”听到这里,Shane再没办法,沉默着点点头。Quiara满意地点点头,亲吻妻子额头:“乖!”

乖?Shane这下倒被弄了个啼笑皆非。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倒像Quiara大她快20岁而不是反过来,但Shane还是接受了。毕竟结婚是她自己选的,就为了这份承诺,她也得接受。承诺?想到这个词,Shane忽然有些想笑。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一个会“信守承诺”的人,要是Carmen或者Jenny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吧?

目送Quiara一扭一摆地将衬衣丢进垃圾桶又上了楼,Shane拿着烟火去了院子。今晚月色挺好,没被雾霾侵袭。她踱进雨亭点了支烟,雕像在火光中一闪即隐,是正在写作的Jenny。Shane抚着它,内心万千心思流转。

和Quiara结婚以后,她就成了Alice网站上黯淡的“昨日之星”,数字经年不变。偶尔增加,都是旧日情性,评价区也和谐一片,几乎所有人都称赞她的技术,也感慨她的温柔。Alice转述时Shane只觉得好笑,因为她是不会登录那个网站为别人情事增添几笔风采的。

但Quiara喜欢,她喜欢对着那群数字比个中指,把头像换成二人结婚照,向全世界宣告Shane是她的人。这孩子气的霸占曾让Shane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这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了个家,有了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人。她不止一次从Bette眼中看到那种信任——只要Tina在她身边,Bette就有这种神情——也更期待自己可以遇到。毕竟天天当无线风筝也是很累的事。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掐掉烟头,Shane对着“Jenny”私语。当她有想不清的事情时她就会来找“Jenny”,仿佛这样就可以厘清心事。

“Dana”头上忽然亮起来,Shane眯着眼抬头,看到Alice和Stephanie仿佛被什么指挥做着浮夸动作,Shane看着乐了,知道肯定又是Gigi写新剧本时遇到了瓶颈。

“真是……”她长长叹口气,回到自己家中。

10

Shane想的没错,Gigi此刻确实遇到了创作瓶颈,正疯狂揪着头发对屏幕发呆,呆了几下后,又指挥Stephanie和Alice做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活像巫师在施法。

“肥胖。”“错误。”“肥胖。”“错误。”Gigi不断重复着,Alice边模拟胖子寸步难行的尴尬边和Stephanie窃窃私语:“她这次想写什么剧?” Stephanie比着X回道:“关于身体耻辱的。”听闻答案,Alice忍不住瞥眼下身,还好,还在瘦的范围之内。Gigi看在眼里,不由道:“这剧就是为这种行为写的。”Alice一时气短,Stephanie指责道:“你啊,一写东西就是暴脾气。”Gigi连忙道歉。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Alice瘫在墙角喘气,Stephanie看了眼初稿,以灯光师的身份否决了部分场景。没办法,她管的剧场太小,身兼多职早成基本技能。Gigi认命改着,Alice在一旁道:“怎么忽然想写这个主题?” Stephanie头也不回:“这是前几天的事了。那天你不是在Planet录节目吗?我俩就跑去看了下电影。”

“惊奇队长?”

“对,就是那次。那天是漫威专场,惊奇队长是跟着复仇者联盟三放的,然后就有人把Brie Larson和Scarlett Johansson身材做了比较,还大肆嘲讽。”

“啧。”

“然后就有人说,为什么不把Mark Ruffalo和Chris Evans放一起比较。于是就有人说绿巨人本来靠特效,可惊奇队长不是啊什么什么的,两边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主办方出马才镇住场面,我们就觉得有点意思。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前凸后翘性感尤物才能当主角,男人就可以肥头凸肚依旧不影响呢?” Stephanie解释完,Gigi又加入了专业注解:“女人,还要被‘物化’多久呢?我是可以理解好莱坞那种满足人‘性幻想’的想法啦。某种程度上,电影也是为了这种幻想而存在的。但它不应该是电影的全部。能成为明星的人终究只是少数,世界上绝大部分还是我们这种长得还行、身材尚可的普通人。如果我们任由那种‘性幻想’充斥着大脑,做出无谓的,符合‘角色’身材的减肥塑形,不觉得太恐怖了吗?为什么普通人不能做自己啊?再极端一点,为什么胖子就要被羞辱?瘦子就该被夸赞。这实在不合常理。”

“好的作品应该是反映生活而不是沉溺虚妄。好莱坞早就开始与它背道而驰了,所以我从不寄望于好莱坞。” Stephanie进一步解释着,Alice看着她,冒出句:“我怎么觉得你在说Tina?”二人听着噗嗤一笑,学术讨论氛围顿时烟消云散。Alice等两人笑完才说道:“我承认你们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

“所以Gigi你要尽快完成剧本,我要在我的网站上好好帮你宣传一下,争取卖个满座。”Alice一本正经地站起来,“下一个场景我还是‘扮演’观众甲吗?”

“不,你有名字,就叫Alice。”

11

任凭Alice兴趣满满,Stephanie拍手鼓励,Gigi写起剧本来还是文思干涸写一删二。这也怨不得她,凭着一腔热血去创作立意深刻的作品总是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干燥深奥的理论想让大众有共鸣,最终还是要通过具体的人和事来讲述,光闭门造车深堆理论,只会让观众退避三舍。Gigi编剧干了十多年,自然知道问题在哪。她丢下键盘,重拾《迪伦马特戏剧选》,打开新闻网站和论坛网站,准备从头开始。

她这一头陷入钻研中,Alice就有点无事可做了。正好最近剧场在上剧,Stephanie也没多少空陪她,思来想去,Alice决定去Planet蹲几天,顺便听听最近有什么新观点。固定周更的访谈环节都快成老生常谈了,Alice自己做着也觉得没了劲,除此之外,她还要“晃动”下那张已经覆盖到大洋彼处的“拉拉网”,为Hit吧找一个新DJ。

想到DJ,Alice就叹息不已。有件事她一直没和Shane说,自从网站改版以后,Carmen就能确定身在迈阿密做音乐了。她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没人求婚成功。8个月前有人留言说“这是个性感热辣又极有主见的女人,可惜她不能接受我的求婚。不仅如此,求婚这事还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了极大伤害,不得不以分手告终。后面的姐妹,我想告诉你,她确实是非常好的女朋友,但如果你想相处终身,请听我一句劝:不要求婚。”几个月后,Carmen回复了留言:“谢谢。”

“谢谢?”哪怕过了八个月,Alice依旧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虽然这确实可以理解为Carmen对这个人和这段情感还抱有感激之意,但Alice本能觉得不止如此。她很想发封邮件去问——作为管理者账号她是能够查到邮箱的——但她最终选了放弃。早在建站时Max就提出了最基本要求还写在合同中,那就是“尊重所有用户的注册隐私” 。

“可惜,可惜!”扼腕长叹一番,Alice扒了几口刨冰。一个包忽然横空甩进身边空椅中,Angie满脸焦躁趴到桌上,Bette刚点完餐,看到她这样脸色立刻就好看了。Angie迅速弹起来,想了想,又趴了回去。Bette无奈,坐到女儿边上:“今天你又来‘值班’啊?”

“对啊。今天你带女儿来‘值班’啊?Tina呢?”

“她临时有事飞纽约了,我正好今天也有笔生意要谈没法陪她,只好来请她的Alice阿姨帮忙咯。”

“那正好我这个阿姨很闲,所以完全没问题。不过我记得周末Angie都和Jordi在一起的嘛,怎么?闹别扭了?”

“她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想到Jordi一脸“别来烦我”的样子Angie气就不打一处来,认识四年,也吵过不少架,但Jordi这么生气她也还是头回见。开始时Angie还本着哄一哄的态度,但连着几天热脸得到冷回复,她也开始生起气来。

“诶?为什么?”

“因为Paul……”Angie脱口而出,猛然想起母亲还在,又缩了回去。Alice立刻朝Bette使了个眼色,Bette虽然无奈,也还是领命而去。Alice见她走了,立刻倾过身去:“现在,你可以和我好好说道说道了吧?”

12

处于对Alice大嘴巴的审慎,Angie隐去Paul欲望那节只提其它。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当晚Alice就和Shane约了院子里抽烟,“顺便”谈了谈这事。

“Angie真是和她妈妈一样迟钝。”

“嗯?”

“很明显Jordi喜欢她嘛,她怎么会迟钝到看不出来?果然那几年被Bette教的迟钝了。”面对Alice手舞足蹈,Shane只是淡淡瞥了眼。大家早就习惯Alice对Bette的“无差别”攻击了,这是Alice表达“友情”的方式之一,“而且我觉得,Angie没完全说实话。”

“喔?”

“你这口气,让我觉得你知道什么。来吧,交换下情报。”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肯定知道什么,不然你不会是这语气。Shane,好Shane,说嘛!”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那我说下我的猜测,你看我猜的对不对。Paul肯定对Angie提了上床要求,甚至可能,他们已经发生关系了。怎样?我猜的对不对?”

“……”虽然不愿参合,但Shane承认,在八卦这方面Alice真的有种无人能及的天赋,也难怪她的Les-Chat和Les-interview节目能红透大半个美国。

“你倒是说话呀。”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看到Shane这态度,Alice顿失满腔热情,连带着口气也转成了控诉,让Shane觉得她只是在家客串下演员实在浪费人才:“你这样真是没劲透了。”

“我怎么没劲了?”

“之前Angie说和Paul开始交往时我们全都愣了,就你一脸‘没事啊,随便啊’这个样子,简直让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Angie是Tina和Bette的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所以呢?”

“所以,Jordi喜欢她喜欢的那么明显,她们应该在一起才对。”

“Alice。”

“嗯?”

“你作为‘双性恋’,”Shane少有地露出嘲笑神情,“好意思说Angie必须和谁在一起吗?”

“呃……”十几年没和男人交往,Alice自己都忘了自己其实是双性恋这件事。

“还有,为什么同性恋的孩子必须是同性恋?有这样的规定吗?爱难道不是自然发生在两个人,”Shane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三个人,甚至更多人之间的吗?Alice,我们已经经历过狭隘,甚至现在,不少地方也还狭隘着,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像反对我们的人那样,去反对Angie的恋情呢?再说,你可能忘了,Angie的精子来源可是‘异性恋’。”

“Shane!”Alice忽然扑闪着双眼让Shane大感不妙,果然下一秒Alice就挂在她身上:“你可真是聪明宝宝。我怎么就忘了Tina也是双性恋这件事呢?”

“……”

“好了我先回去了,烟灰就拜托你收拾了喔,拜。”

“Alice!”Shane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并没能阻碍到Alice兔子般离开,叹口气,Shane收拾好烟灰,又把雕像擦干净:“你们看,Alice还是老样子~”说完,拍拍“Jenny”,然后认命地回家去面对还在黑脸的Quiara。

13

Tina自忖在电影业干了也快20年,但投资商突然宣布破产导致资金不足这种情况,她还真是头回见。好在资金缺口不大,纽约又有好几家曾合作过的投资商,一咬牙,她飞了纽约。

不过正应了锦上添花常见,雪中送炭少有一词,连着几家都对重新翻拍《心是孤独的猎手》电影无甚兴趣。最后还是就来往过一次的照明公司答应投资,当然,条件是灯具全用他们的。Tina没得选,只能同意。但她万万没想到签约以后,Frank Holiday——照明公司负责人——竟然半带调弄半带惋惜地说了句“你胖了”,旋即离去,这让Tina目瞪口呆,回到酒店了都没能这口气里回过神来。

起先当然是气愤的,因为这口气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就是骚扰,无论哪种都让人想照他脸上来两拳。但之后,尤其是洗澡之后看到镜子里那个已然变宽腹有赘肉的淡金发女子,Tina又觉得悚然心惊,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多久没进健身房。搜肠刮肚半天,能准确想起的日子都是去年一月了。

诚然,她能找到很多借口来为自己辩称为什么不去。Angie要读高中了所以要加倍花心思,Kit刚车祸不久需要照顾,自己刚从加拿大回来项目在身,Bette才找到地方重开画廊“萨福”,桩桩件件,都能成为她不进健身房的借口。但Tina也知道,为自己找借口是最蠢的。其实,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恃宠而懒罢了。反正Bette并不会对自己的身材说三道四,偶尔还喜欢吮吸那点子“肥肉”来触发新的激情。

想到Bette,电话恰好就响了。Tina完全忘记没穿衣服,拿起手机就接通视频,Bette倒吸一口冷气看得她既好笑又兴奋。Bette甚至左右转头看了看,然后小心关上门。这下Tina爆笑了:“怎么一副做贼的样子?”对面一本正经,实则满眼情欲:“因为你这样子只能我看!”口气理所当然。

Tina这回没笑了,反而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Bette收敛神色,小心翼翼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这神情落在Tina眼里,又舒展了眉头:“今天有人说我胖了。”

“嗯?谁?”

“新投资公司老板。”Tina原原本本说了全部事后又问:“你想要我去减肥吗?”

“这个随你。”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胖了?”

“我确实不在乎。不过我倒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你怀Angie的时候回家来和我说的话吗?你说你胖了。我那时还特别开心,以为你为了我暴饮暴食。”

“所以即使对胖子你也依旧欲望旺盛咯?”

“除了你,别的胖子我不会有欲望的。”

“那别的瘦子你会有?”

“看到好看的女人,你不会有点想法吗?”Bette的反问让Tina笑了,毕竟维密秀是两人的每年的“余兴”节目,当然,这事别人不知道,“对我来说,你就是莫奈的《睡莲》,而她们——那些好看的姑娘——最多只能算马蒂斯的额《戴帽子的女人》。”

“你这比喻……”Tina彻底被逗笑了,Bette松口气,放下一直提着的心:“什么时候回来?”

“明早飞机。”

“我去接你,明天见。”

14

为了不影响女儿上学,Tina特地把到达时间定的比较晚,她甚至还为可能遭遇的堵车留了点时间,但Bette到的比她想象还早。望着人群里那双望眼欲穿的眼,Tina一瞬间不知是感动还是好笑。

“Jordi今天一早来接Angie了。”熟练接过行李箱,Bette解释早到原因。Tina倒是有些惊讶:“她俩和好了?”

“看Angie的样子,她也很惊讶。”想起女儿那张懵圈脸,Bette笑得很不厚道。Tina忍不住拍她下,自己却也笑出声:“你知道她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吧?”

“知道……我还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只想待在自己房间里。”Bette努力了也难掩酸意,Tina无奈看着她:“你俩应该谈谈。”

“我试了,你知道的。可结果是她宁肯去和Alice聊天也难得和我说些什么。我现在算是明白Kit对David的感受了。”

“你们呀……”Tina是真的无奈了。明明眉眼长得和自己几乎一样,但偏偏脾气性格像极了Bette,有时候Tina也好奇女儿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自己的三年缺席吗?Tina揉揉发痛的眉头,听Bette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她和Jordi现在怎么样了”,噗嗤一声笑了。嘴里再抱怨,心里也还是念着女儿,这就是Bette。她忽然有了调皮心思,一脸正经问妻子:“你知道Angie电话里问我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她问要怎么哄女孩子。”

“啊?这个问题她不是应该来问我嘛?”

“我也这么和她说,然后你猜她怎么说的?”

“肯定没好话。”

“确实。”Tina清了清嗓子,模仿女儿的纽约口音,“我原本想问Shane叔叔的,可是我想了好久,好像从来都只看到Quiara哄她;Alice阿姨吧,从来都是越哄越乱,有次还气的Gigi摔门走人;Helena阿姨,从来不哄人,反正我没见过……”

“那妈妈Bette呢?”

“她?她除了送花还会什么?”Angie不屑随着电话传来,Tina差点笑出声,“Jordi只是我朋友啦,又不是我女朋友,送花得多奇怪啊!”

“她有其它什么喜欢的吗?”

“裙子、饰品、香水,她最喜欢的香水是Gucci玫瑰味的。但洛杉矶已经售罄了。”Angie唉声叹气着,Tina非常自觉:“我礼拜一给你带回来。”

听完全部故事的Bette白眼翻天:“你真宠她。”Tina正想回句“你不宠”,行李便因为不看路撞人身上。双方一对眼,都吓一跳:“Quiara?”

“Tina?”

“是我,我刚回来。你是要出国吗?这么多行李?”

“嗯,法国那边有几个秀找我,我要去大概2个月。”Quiara些许不自在的神态被Bette完美错过,她脱口而出:“Shane呢?没来送你吗?”

“没。”Quiara幽幽应道,又看眼她俩:“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样支持彼此的事业。”说完,她扬扬手,和二人说了再见。Bette看着长长的背影,有些纳闷:“她这是怎么了?”Tina拿过行李:“和Shane吵架了吧?大概。”

“但愿她们很快能和好。虽然不厚道,但这么一来Angie有机会看看Shane是怎么哄Quiara了。”不理妻子白眼,Bette关好车门。

15

愁了几天的事忽然有重大转机,Angelica细嫩脸上写满了喜上眉梢。可一路上Jordi除了紧紧抓住她手一句话都没说又让她有些担忧,尤其是那双平常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波光闪闪,摄地Angie呼吸都沉了。Jordi母亲Anna几次透过后视镜打量她,看到小朋友们的手都在打颤,心里幽幽叹口气。

她其实昨天就想和Angie说Jordi因为祖母病种无法参加夏令营了,但出于基本教养,她还是希望由女儿自己去说。然而整整一天Jordi除了哭和发呆什么也没做,直到傍晚才出去一趟说买点东西才让Anna提了一天的心放了下来,虽然她买的东西很奇怪……

30分钟车程,一路不说话也不像,Anna等了又等,见女儿没有说话打算,便开口道:“是这样的……”“妈,一会我来说!”“……好吧!”

这没头没尾的打断给少年的想象力插上了翅膀,Angie先是一愣,跟着居然哭出来:“你是不是生病了?”俩人都问的一愣,Anna到底是母亲,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Jordi翻了个白眼,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很快她就敛去了笑容:“是我祖母。”

“啊?”

“是我祖母病了,我们要去看她。你也见过她的,还有印象吗?”

“记得的,O’Connor夫人她很喜欢吃蛋挞。”

“对。”提到祖母,Jordi忍不住落下泪来,“特别爱甜食。”她还想说什么,但泪比话快,经历过丧亲之痛的Angie轻轻抱住她,泪也涌了出来。

“我有些别的话想和你说,不过要等会,我不想我妈听到。”靠在Angie肩头,Jordi轻轻说道。Angie虽然奇怪但也没多说,只蚊子哼哼般回了句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考试,平时零零落落的同学居然来的齐全,好几个人上来搭话Jordi却谁也不理,只拉着Angie的手一路往前走。她本就高,日常又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倒也没人敢惹。一群人目送她俩走到偏僻角落,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Jordi面无表情地拿出安全套,这让Angie哭笑不得,“我希望你能遵守和妈妈的约定,但我也知道,就算我再说,你也很难拒绝Paul的邀请。”

Angie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所以她没看到Jordi眼里希望散裂。Jordi用大到几乎整个校园都能听见的声音吸口气,坚定把东西塞进朋友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Angie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等追出去,Jordi已经不见了踪影。望着手中礼物,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捕捉到。

到家以后Tina满心欢喜地给她香水,Angie只看了眼就塞进自己抽屉。虽然说不清楚,但她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和Jordi的关系将不复以往。望着手中套装,她长长呼口气。

16

和大侄女“跌宕起伏”的一天相比,Shane倒是过得很简单。她早早就到了Planet开始一天蹲守,中途还当了几回外卖“小生”,让点餐人惊喜万分——毕竟不是谁都能让好莱坞当红发型设计师当送餐员的。她温温柔柔的样子让不少年轻姑娘先是惊叫出声再是扼腕叹息,叹息这么帅的一个人怎么就名花有主了。Shane看在眼里,脸上微笑,心里却沉甸甸的难过。她很想和人聊聊,但不论是沉溺在刺激三人行中的Alice,还是和Dylan聚聚散散的Helena,又或者相爱多年的Bette二人都不是好的聊天对象,因为她们不是情路坎坷没有参考价值,就是甜蜜到不想让人添堵。

又要了杯拿铁,Shane独自在桌边翘脚打游戏。Helena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口气。认识十余年的朋友对彼此行为模式总是有一定了解,如果Shane蹲在Planet不动,那就说明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想对人言的糟心事。考虑到当前情况,这个糟心的最大可能就是Quiara,这让Helena更加不好开口说Carmen回来了,准备在Hit吧当DJ。

“我是看到Alice的招聘广告才知道你这里招人。”Carmen安静靠在桌边,以前的稚嫩如今已瘦出棱角。Helena听得一时不知该痛骂Alice,还是该为老友重逢而欢喜。毕竟以相处时长来说她和Shane认识的更久,也更亲密。但显然,这样子是不能让Carmen发现的,Helena很快就挂起微笑给了Carmen一个拥抱:“欢迎回来。”

“谢谢。我听说这里是你和Kit一起开的,她呢?要晚点才来吗?”

“她……她去年过世了。”

“什么?”

“去年年初为了躲避一个流浪汉她出了车祸,在后来的治疗过程中阿片上瘾,结果……”也许因为解释过太多回, Helena说的情绪都没什么波澜了,“她丈夫本来是这里的DJ和主持,因为这事,他搬去凤凰城了。”

“又是阿片上瘾!”

“怎么?”

“我妈……我妈也是因为一个阿片上瘾的人开车途中犯病,被撞出高位截瘫。Carla——我是说我姐姐——一个人照顾不了她,所以我才回来的。”说到这里,Carmen顿了顿,“大家都还好吗?自从Jenny去世后我就没怎么听说具体情况了。”这话听的Helena一顿,好一会才说“都挺好的。”Carmen又说:“听说Shane结婚了?妻子还挺漂亮的。”

“是,Quiara是名模特。”

“那就好。”Carmen长松口气,甚至还笑了笑。Helena被这态度感染,也笑了起来,刚才沉重的气氛不翼而飞,“我还以为我没法和你们提她,现在看来十几年过去,我也彻底放下了。我什么时候上班?”

“如果方便的话,明晚就可以开始了。薪酬的话会和当日营业额挂钩,卖得越好,当日薪酬越高。”

“没问题,音乐的话有什么要求吗?自己写的行不行?”

“当然可以,你是DJ,我信你的专业。”

“那就这么定了,明晚见。”走到门口,Carmen又回头,“我是不是应该先和大家打个招呼,免得惊吓到她们?”

“这事我来就好了。”Helena笑着,全没想到第二天就在Shane这犯了难。

17

这天的Alice又是另一番光景。她原本在策划和Stephanie的单独约会,但正在直播的Tasha采访让她短暂转移了注意力。

Tasha,这个曾经最亲密的女人,如今已是几年不见的“朋友”,和别人的妻子。

如果按正义感排序,Tasha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她勇敢、果断、坚持原则,除了和Jamie那段短暂的精神出轨,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Alice曾爱她、崇拜她,但很快,这种爱就成了一种负担。说不清多少回,Tasha指责过她的大嘴巴,也说不清多少回,她为冲在前线的Tasha担惊受怕。在她的记忆里,Tasha进过三回医院,无一例外都是枪伤。看着她难受的模样Alice甚至不敢哭,生怕让Tasha也跟着难受起来。

但这样的隐忍终究不是解决之道,渐渐的,那些曾经有过的爱与崇拜开始转化为无休无尽的争吵,终于有一天大吵后Tasha拿起东西就走,两人彻底分手,阵仗大的像老死不相往来。

哭过,后悔过,甚至也想过半夜去找Tasha,但Alice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甚至开始理解了当初Bette为何出轨。圈外时总觉得出轨不是一时贪欢就是移情别恋,等真的久了,才发现感情原来也会成为负担。Alice一心想Tasha好,可她想的,不是Tasha与生俱来的荣誉感能接受的。

“这样也好。”电话那头Bette声音与纽约热闹和在一起,明明暗暗,“我一直很担心你Alice。”

“我知道。”

“她是个好人,特别好的人,只是,不适合你。”

“嘿,这话听你说的真奇怪。”

“怎么?”

“没什么。Tina还好吗?我的小外甥女还好吗?”

“她们都挺好,现在在看电影。”

“你怎么没看?”

“……我总不能在放映厅接你电话。”

“……确实。”

两人都沉默了。这在Bette是种奇妙的体验,Alice不是一个闲得住嘴巴的人,而自己,也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如果朋友们需要安慰,她们通常都会去找Shane或者Kit,如果二者都不适合,长途就会打到Tina手机上。不知多少次Bette看着Tina三言两语抚平来者情绪,这让她大为惊奇。

“嘿,Bette。”

“嗯?”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Alice呼出个烟圈,挂掉电话。邮箱里正有张邀请函正匍匐在那,邀请者是Stephanie Bailey,一个新晋小剧院老板,诚邀自己去看戏。

回忆到这,Alice关掉直播,计划表里写上独角戏三个字。想了想,她又在同一格下方标上Gigi和Stephanie两人名字,然后写上百老汇看戏,想了想,又划掉:“三人的约会,真难安排。”

18

“番茄。”

“芹菜。”

“橄榄油。”

Bette有条不紊从Tina手上接过食材一样样摆进锅里,不多久,塔吉锅底呈现出花朵模样。她满意地盖上盖,端到火炉上。Tina边看边笑边脱手套:“要是Angie知道她一走我俩就一起下厨,会不会嫉妒地噘嘴?”

“一定会。不过,这不是她不知道嘛。”Bette也笑道,“你可千万别拍照给她,不然她能叨叨我俩一晚上。”

“随你。”

“不,随你。”

两人相互甩着锅,不多时,又哈哈大笑起来。Bette拿了瓶香槟,Tina自去摆盘,等菜上桌,两人杯子一碰:“庆祝画展圆满结束。”“庆祝项目成功推进。”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再过段时间,我都得甘拜下风了。”

“哪里,这不是现在你比较忙吗?”听到这个,Tina忍不住叹气,“嗐,身不由己。”

“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

“我知道。可是我更想放缓节奏,在家陪你和女儿。你知道,再过两年Angie就要读大学了。大学毕业以后,她就会离开我们,独自生活。”Tina说着,发现Bette眼中一暗,赶忙换过话题,“你知道这次Jordi没去么?”

“嗯,早上送她的时候发现了,不然那个臭小子绝不会在我注视之下坐她身边去。”Bette不满地道,想起妻子“死亡凝视”,Tina心里笑出了声。Bette颇为无奈:“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话虽如此,但Tina知道自己绝不能笑出来,她放下餐具,坐到Bette身边,紧紧握住她手:“对不起。我应该体谅你的心情。”

“没事。我知道这其实不对。”

“你只是太担心Angie了。”

“是啊。我很担心她。我担心她被臭小子占便宜,担心她夏令营出事,担心她成绩不足以支持她的梦想。我担心很多很多事,有时候我觉得这简直病态。”

“不许你这么说。”

“可是Tina,你知道这是真的。”

“你只是太关心我们了好吗?如果说,没有你这么担心,我是不会放心做一个‘慈母’的。”Tina轻轻将Bette垂下的法师掠到耳后,“我们都知道你从来都不擅长表达感情,但这没关系,好吗?Angie会理解的。她现在只是还小,但她迟早会理解的。”

“真的吗?”

“一定会。你需要给她时间,也需要给自己时间。”Tina认真说着,“明天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Hit吧吧?我们都好久没去了。”

“好。”

19

瞪了一晚上的“Jordi”,Angelica始终没敢拨出电话。台灯照在她脸上,除了那双耷拉眉毛,看上去简直和Tina一个样儿,只可惜肤色和脾气都随了另一个妈,结果就是两人因为Bette对Paul的态度刚吵完架。

不用想都知道现在Bette肯定对着Tina唾沫飞扬,每每想到这个画面Angie都觉得索然无味。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Tina每次都是摆事实讲道理,谁不对就说谁,但Angie本能地觉得她是偏向Bette的。久而久之,即便Tina态度确实公允中立,Angie也还是选择向她人述说。她述说最多的对象就是Jordi,她喜欢Jordi宽慰她时软和的声音和模样,有时候Angie简直觉得她是另一个Tina。

但Jordi现在不理她。

“你为什么不理我呢?”Angie摆弄手机问自己,三天了,她依旧没有答案,“我们都认识四年了,你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到底是为什么呢Jo?”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Paul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Angie好大一跳:“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但你没理。我怕你发生了什么事。”Paul说着打开屋顶灯来表达自己的无辜。红色紧贴的头发,黑色纯T恤与直筒牛仔裤,还有被灯光照的反光的白皙面庞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社会精英而不是高二学生。趴在桌上的Angie几乎是仰视着,这让Paul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但他还是小心地继续话题:“你觉得为什么Jordi会生你气呢?”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我呀。她一直都不喜欢我。”

“你胡说,才没有呢。”

“喔,真的吗?你觉得这样的话语放在法庭上,会让法官相信吗?逻辑语言Angie,逻辑语言。”Paul语重心长的样子让几乎要跳起脚的Angie又坐回位置上,“记得我们仨刚在法律中级班认识的时候她对我是什么态度吗?”

“非常友好,也很尊敬你对案例的实际理解。”仿佛抓到什么把柄一样,Angie嚷嚷起来,“她这不是挺喜欢你吗?”Paul对这只一笑,看上去胸有成竹:“等我们交往以后呢?”

“以后……吗?”Angie拼命回忆着,能想起的只有冬季午后Jordi听到消息时瞬间冻住的脸。这可以视作Jordi不喜欢Paul吗?Angie努力思考着,常规条文案件给不了她答案。

“你和她说以后,是不是每次我们三人相处她都没好脸色?”

“……是。”

“所以你看,答案很简单,她不喜欢我,或者说,她不喜欢和你交往的我。”

“可是……这没道理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呢?”Angie愈发迷糊的模样惹得Paul一阵好笑,一直以来的担心也放了下来:“也许因为我太帅吧。”

“自我夸赞,不要脸。”Angie还想继续吐槽,Paul已经紧紧抱住她,胸有成竹也在Angie看不到的地方垮了下来:“因为她也喜欢你啊,傻瓜。”

20

“你他妈在逗我!”呆了差不多十分钟后,Shane终于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Alice身后八卦也恰在此时戛然而止:“结果她逃婚了。”Stephanie满脸原来如此,浅栗色头发遮去半边眼睛。Tina和Bette坐在最后沙发上,两人身子贴在一起,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看戏的光芒。急急赶到的Helena一脸窘迫,半天,也挤出一句“这他妈人真齐”,Dylan跟在身后茫然不解。

和Dylan打完招呼,Alice跳到Helena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就……Carmen回来了啊。”

“不是,她怎么会在你这上班啊?”

“不是你在网站上放的招聘信息吗?她看到了就来了。”

“……”Alice真是哭笑不得,她很想问这算不算意外惊喜,但显然,在场诸位没人想回答这个问题。一直盯着楼下的Stephanie突然直播说“有人看上眼了”,众人齐低头,看到位熟客拿着啤酒往DJ台边走。Alice很想笑说一句“老套路”,但Shane的阴沉脸阻止了她。Bette放下酒杯走过去:“你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就是有点惊讶。”用力搓了几把脸,Shane显然还没完全接受Carmen突然出现在面前这件事。14年,还是15年了?除了录影带里那匆匆一瞥,她的身影只存在于照片中、记忆里。即便隔了好几米,Shane也能清楚看到Carmen依旧瘦削的脸。以前那些婴儿肥被岁月雕琢成了坚毅,但野性还雌伏在皮肤里,每一个调音的瞬间它们就出来咆哮一番,引发舞池里的新热潮。

Tina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比以前厉害多了。” Alice听了插口道:“那是,毕竟她在迈阿密很有名。”众人听得一起回头:“你知道?”

“当然,她在我网站上可是注册了的。当然,我给了她友情价。”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没收钱啦。注册的话可是要收200块的,不过如果想注销,这笔费用就会返还。”

“这可真黑。”

“才不黑呢。你知道我网站里很多‘少儿不宜’,我又不想和推一样各种限制,和Max商量了以后决定提高注册标准,毕竟,没几个未成年有这个经济实力。”

“……”全凭手艺的Shane自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拿过酒,她决定不再理会。

自从和Quiara交往后她就很少想起Carmen了,因为Quiara从不给她时间。只要不是工作,Quiara就必定在她身旁。她们一起跳“脱衣舞”,开车出去旅游,在派对上喝的烂醉如泥然后哈哈大笑。Quiara有时是爱人陪伴自己,有时是“小妖精”调弄自己,也有时是需要爱的小女孩贴着自己。这么贴合的女人常让Shane觉得就这么可以一辈子下去。

“可以一辈子。”看眼婚戒,她对自己道,全然不会理会今天会来Hit吧是因为两人又吵了一架。Bette看在眼里,只能摇摇头问妻子明晚是否有空,确定后才对电话那头道:“好,那就明晚。”从不放过任何八卦的Alice正好瞧到,捅捅Tina:“怎么了?”

“噢,没什么。Johnson检控官找Bette有事。”

“有事?什么事?”

“市长竞选。”

21

如果说之前对Johnson检察官的印象还停留在见过几面,人很好这样基础的层面上,那么经过Alice一番宣传,人人都知道她当初是如何揪出警局腐败,凭借一己之力当上检控官的故事,她极尽油盐酱醋,将故事说的跌宕起伏,让人感叹不愧是干媒体的。最后Alice将故事停止在被媒体说“靠睡上位”上,用“她很漂亮”做了收尾,听得正热闹的众人顿时哭笑不得。瞅了眼手表,Bette示意不能再待下去了,众人深表理解,她特意走到Shane身边轻轻拍了拍,万千言语尽在眼神里。

回家路上代驾开的很小心,Bette满腹话要说,又不想在代驾面前表达,于是就紧紧拉住Tina手。Tina由她握着,时不时还搓搓Bette手背,车灯下二人眼波流转,嘴角都微微扬起。代驾大概受不了这柔情蜜意,打开收音机,沙沙几声后传来当地新闻:“鉴于本地流浪汉闯入、透入行为日益增多,警局呼吁各家各户锁好门窗,备用钥匙不要放在显眼、易拿之处,避免家里财物丢失。”代驾听的狠狠拍了下方向盘,二人被她吓得愣住,刚才幸福美满不翼而飞。代驾尤不知足,还在那愤愤道:“市政府太操蛋了,流浪汉整治了几年,结果越整越多,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幸亏市长马上就要滚蛋了,妈的!”骂完了,代驾才想起自己在干什么,赶忙小心翼翼扫了眼后视镜,Bette已经抱住Tina,眼里全是戒备,她吞口口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Tina刚要说话,代驾一个急刹又逼她把话吞回去。Bette抬起头来,看着一对母女正手牵手过马路。母亲肤色全黑,小女孩却是黑白混血,灯光闪耀之下两人都露出惶惶凄苦之色。Bette满肚粗话都被这神情逼了回去,等她们过了马路,代驾才长吁一口气:“妈的,吓死我了。”Bette听得眉头都皱了:“能不能好好说话?”代驾听说,丝毫不以为然,Bette差点气结。到了家,她情绪都没缓过来。Tina拍拍她背,原本还想问下和Angie吵架的事,看这情况,只好又吞回去。

“希望Johnson竞选会考虑流浪汉和10号路。”愤愤甩下高跟鞋,Bette坐在床边生闷气。Tina虽也对代驾不满,但她没急着发脾气,而是握住Bette的手等她脾气慢慢过去才说道:“下次我们换个代驾。”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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