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一片静谧。音乐若有若无地点缀着空气，清隽的夜风撩拨起细碎的发丝，露出圆润的侧脸。
Bette不得不承认这样的Tina有味道多了。以前在电视台工作的Tina虽然温柔，但是举手投足间还是有着金牌制作人的犀利，然而现在的Tina是一个被暖风包裹的人，浑身上下都有水样的温润。
车子很快就停到了Tina家门口，绿色的门漆已经有些脱落，门阶却打扫的干干净净，露出了石板特有的灰色。门边的植物已经挺拔地树立着，邻居家的灯照亮了部分的夜色，也照亮了一直不曾言语的两人。偶尔路过的车灯将两人的侧脸映照的一片斑驳，长长的睫毛不时地眨着，Tina觉得Bette的眼睛都要滴出水来。
“Bette。”在意识到之前，Tina的手已经温柔地抚上她的面庞。Bette轻轻回过头，右手早已捧住在脸上摩挲的手。“我和Raphael只是朋友，好朋友。”
“我知道。”Bette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们只是好朋友。”照片上的眼神骗不了人，无论Tina还是Raphael，她们脸上都是那种知交朋友般的温柔，只是啊，只是依旧会忍不住嫉妒。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怪兽，慢慢的，毫不犹豫地啃啮着自己的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撇过去的脸和低垂的眼眸都没能挡住内心的那份犹豫，“Tina，我想我唯一能说的大约只有我很抱歉了。”
看着她忧郁的侧脸，Tina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Bette这时而热情时而犹豫的状态下还能坚持多久，她对她的嫉妒感到窝心，也对她的裹足不前感到愤怒。
“我接受你的道歉。”缩回手，Tina轻声说道，“那么，晚安！”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向家门口走去。
“Tina！”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她便被带进熟悉的怀抱。Tina试图挣扎，却挣扎不过Bette的力量。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裸露的肩膀上，Tina停止了挣扎，轻抚着她的背：“Bette？”
“T，我约你吃饭好不好？”近乎绝望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苦苦挣扎只为那一根桔梗来救得自己的性命。Tina抬头看着她垂泪的脸，伸手拭去她面上的泪痕：“好。”
换上轻松的衣服，Tina愉悦地走进了Planet。昨晚Bette的态度让她有些惊喜，和以前那种轻易放手的脆弱不同，现在的Bette虽然依旧脆弱，却已经会克服惊惶的情绪来努力抓住自己。
“嗨伙计们。”她笑着走向正在圆桌边上忙碌的朋友们。Shane丢下咖啡杯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你回来了。”
“回来度假。”Tina拍拍这个孩子，Shane不好意思地放开手。Joss早就热泪盈眶，在Shane松手的瞬间挤进来紧紧抱住Tina，惹得Helena一直在一旁说：“喂喂！我要吃醋啦。”大伙不由得哄然大笑。
“一切都好起来了？”Tina笑问短期搭档，Joss点点头，看向Helena，后者正穿着套装没好气地讲电话：“你今天又不来？我说Bette Porter，你最近这班逃的有点凶啊。”
“不知道谁上个礼拜带着女友跑去度假，把整个画廊丢给我的啊。”那边的语气气定神闲，好像根本料到Helena会这么说，Helena倒抽一口凉气，只好愤愤地答应。等电话挂断之后，她毫不客气地冲着手机喊了一声Fuck，几乎引得整个咖啡馆都看向这边。
“嘿Tina。”清冷的声音让Tina回过头，以前纤细神经质的少女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是羞涩的纯真笑容。有那么一刻Tina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八年前的Jenny，那时的她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被Shane带回家。
“嗨Jenny。”Tina轻柔地拥抱了她，尽管对她的很多行为都无法理解，但Tina觉得Jenny还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尤其这次为LGBTF中心做的事情，更是让Tina为之动容。Jamie在捐款结束后在官方网站发布了信息，个人捐款上Jenny以五十万高居榜首，Shane告诉她这是Jenny《Snake》那本书的所有稿费。
“欢迎回来。”松开拥抱，Jenny真诚地说道，她的声音没有了往昔常见的尖锐，倒是多了几分轻柔，Tina不由得揣测她是不是陷入了爱河。“Bette非常爱你，你们要有勇气。”
听到这句，Tina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Jenny还是那个Jenny，直白地让人哭笑不得。好在说完这句话之后Jenny没再说些什么，回到了自己的桌边。一个中年女士正在和她窃窃私语着什么，Jenny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女朋友？”Tina坐到Shane的身边笑问道，Shane微笑称是，Helena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Tina？”迟疑的声音打断了Tina的进一步询问，抬眼看到Kit惊讶的表情，Tina笑着起身给了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Kit。”
“从费城开始算起。”紧了紧拥抱，Kit抹去眼角的泪水，“真高兴你回来了。”
“是啊！我也是。”Tina的泪水也夺眶而出。Kit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香草拿铁？”
“没错。”
“Bette一直记得你喜欢的口味。”话冲口而出，Kit顿时有些尴尬。上次Bette在这里怒挂电话的事还记忆犹新，那句“好好玩啊”让Alice疯狂地笑了好久，她还特地电话转播了这件事给远在外地比赛的Dana，据说Dana差点没能笑的撒手人寰。
“是啊。”Tina笑笑，指指吧台，“聊一会？”
“好啊！”Kit说着，亲自到吧台煮了一杯香草拿铁递给Tina。
“你去欧洲的那两年，Bette过的很艰难。”随便聊了一阵之后，Kit把话引入了正题，“她时时都在为自己做的事感到后悔和抱歉，为了麻痹这种情绪，她做了很多很幼稚的事情。”
“我知道。”
“她都和你说了？”Kit很惊讶，Tina淡淡地说道：“嗯。玩家和换女友。”
“果然，她还是老样子。”听到这话，Kit却叹了一口气。Tina望向她：“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也许比这还要复杂。”Kit无奈地摇摇头，Tina心里顿时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她……她曾经被人追过。”
“啊哈？”
“是个混血。那个人说了很多话，让Bette的噩梦又回来了。”
“你是指……种族？”
“对。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会突然飞去纽黑文找你的原因。”话都出口了，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Kit原原本本地把那些事全都说给了Tina听，Candace的话语，被黑人视为背叛者被白人视为贱种的少年生活，独自打拼的青年时代，Kit知道这些事情Bette是绝不会讲给Tina听的，她也能预想到Bette知道以后会有多生气。只是作为姐姐，她实在无法坐视Bette就这样失去她的生命之爱。
Tina静静地听着，握着瓷杯的手指却因为用力有些渐渐地发白，眼泪随着Kit的话语开始一滴一滴往下落，Kit不由得住了嘴，拭去眼泪的同时，心里却也安慰着，Tina比她想象的还要爱着Bette。
“这是怎么了？”踩着时间点来的Bette看着泪眼朦胧的两个人，心里有些好笑，Tina冲她摇摇头，俯身在Kit的面上亲吻了一下，这才滑下座位揽住了Bette的手：“我们走吧。”
细细打量着这栋房子，Tina总觉得有哪里有些不同。它还是白色的，依旧被绿树青草所包围，门口的盆栽也还在那里，没见多，也没见少，但就是有一些变化，让Tina可以感知到。
“我二楼加高了一些。”看着陷入思索的Tina，Bette主动说道。她的手插在口袋里，看上去很随意，可是Tina知道这不过是她掩饰紧张的一种方法。
“你在这里住了？”Tina随口问道，Bette边开门边回答：“是啊。”
“哇喔！”当门被彻底推开的时候，Tina惊呆了。她送给Bette的那幅画被挂在正面，画的两边的墙壁被改装成为了落地窗，阳光从那里洒进来，让它变得美轮美奂。
“Bette……”Tina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Bette展览方面的才能在这里得到了彻底的体现，看着她呆呆的样子，Bette忍不住笑了：“先进来再说。”
“嗯。”Tina轻应了一声，缓步走了进来。地板上颜料依旧，色彩斑斓，这还是她在这里画画时留下的印记。周围的墙壁都被抹上了淡淡的灰色，其他几幅色彩夸张的画挂在上面，与墙壁的颜色成为了强烈的反差。
“你新买的画？”Tina抚着画框的一角，声音低的几不可闻。Bette始终陪在她的身边，好像在进行着画廊游览，“是啊。”
Tina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它们。那些画，看上去色彩明亮夸张，背后却有着一个挣扎的灵魂。都说境由心生，Tina忍不住回头看向Bette，她正低头轻笑，神色间全是满足。
“想吃饭了吗？”指指手表，Bette笑问道，“还是Planet的咖啡蛋糕已经把你喂饱了？”
“这个问题嘛……我暂时不想回答你。”Tina皱了皱鼻子，露出了可爱的笑容。Bette大笑起来，示意她跟着自己。Tina好奇地跟在后面，看着她推开后院的门，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醒酒器，墨尔乐红酒正透着幽幽的光。
Bette替她拉开椅子，绅士的一如以往。她轻轻地坐下，惊喜地发现廊外不知何时种植上了向日葵，微风吹过，它们便向她点着头，像是优雅的精灵。
“牛排？”弯下身子，声线宛如丝绸擦过耳畔，引起了阵阵悸动。Tina点了点头，感受到后面的人满意地站直身子往厨房走去。透过落地窗，Tina可以清楚地看见那被丝绸衬衣包裹的完美身段，这让她微笑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她回到大厅，打开了矮柜上的音乐播放器。Feist的空灵瞬间就穿透了空气，攀上了那些寂寞的画作。
Bette边煎着牛排边回想着路上那个沉默的Tina。金色的阳光让Tina的长睫毛闪闪发光，那水润般的面容却有着幽幽的沉思。那不是她常见的Tina，这让她有着些微的恐慌。
端着牛排走出来，Tina正坐在地板上翻着她那些CD碟。白皙的手指握在高脚杯上，让鲜红更红，让白皙更白。Bette不由得侧了脸，这样的Tina才是她熟悉的Tina。
“吃饭了。”她笑着招呼道，Tina回过头，嘴角扬起了弧度：“你做的？”
“没错。”Bette说着，将托盘放在外面的圆桌上。Tina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摆好刀叉：“你的女朋友们教你的？”
这原本是调笑的话语，却让Bette的动作顿了一顿。Tina顿时觉得有些抱歉，放下酒杯，她从身后抱住了Bette：“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深吸一口那金发间传来的太阳的香气，Bette呢喃地说道，“不是她们教的。事实上，是我自学的。”
“你一定学的很不错。”Tina称赞着，忍不住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脸。熟悉的动作给了Bette莫大的勇气，Bette深吸一口气，覆住了Tina的手：“T。”
“嗯？”
“你知道吗？这里，这栋房子，从来都没有别的女人在这里吃过饭，或者留过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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